【第三卷】皇后宜修66
“佟佳氏已经将人带回去发丧了。”竹息觉得这个话题比前一个还要危险,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
太后闻言敛下眉目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最后道:“哀家知道了。”
竹息没敢再接话。
“皇后伺候哀家辛苦了,你去库房里头给她挑些布料、首饰送去。”太后道。
“是,奴婢知道了。”竹息连忙道。
太后静静地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就是这样一双手给隆科多递去了毒酒,为了儿子亲手害死了曾经的挚爱,可即便这样,自己重病在床、危在旦夕,那个儿子却没有来看望一眼……真的有这样紧急的政务吗?还是忙着收拢隆科多手下的势力,亦或是心虚不敢见自己这个额娘呢?
可饶是如此,自己对于儿子不孝的怨愤也不敢宣之于口,只怕传扬出去,皇帝有了不孝的名声影响他江山的稳固……大约这个儿子真的是在为她人做嫁衣吧,从小养在别的女人膝下,早就已经养不熟了。
可这一切,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啊……
太后心中苦涩,双眼无神地盯着被子。
竹息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看上去心无旁骛实则压根不敢引起自家主子的注意。
养心殿。
虽然雍正表示自己政务繁忙让苏培盛替自己去看太后,苏培盛自然是去了,但是不代表这件事就结束了。
苏培盛一直都有派人盯着寿康宫太后的动静,太后这边一苏醒,那边养心殿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接着奉茶的机会就和皇帝说:“皇上,寿康宫传来消息,太后已经醒了。”
雍正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最后道:“醒了便好。”
苏培盛也不敢说劝皇帝去看看太后,他清醒着呢,天家最尊贵的两母子斗气,自己就是一个小喽啰,不适合掺和进去的。
“太医那边说太后情况如何?”雍正问道。
“太医说太后娘娘是心悸受惊,郁结于心加之受了风寒导致风邪入体,如今已经醒过来了,需要好好吃药静养。”苏培盛连忙道。
“朕知道了。”说完,雍正就底下头去处理政务了,看上去十分忙碌的样子。
苏培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压根不敢说话。
雍正心里也窝着火,所以才不愿意去见太后的。
他想的是,让太后为了江山的稳固去弄死隆科多,太后答应的好好的,隔天就搞病了这一出,病因还是郁结于心……呵,有什么可郁结于心的,是因为逼死了老情人吗?皇阿玛他可是天子啊,为何她居然敢不忘旧情,她为何敢不忘旧情?这不是把皇阿玛把皇家的颜面放在地上踩吗?!
难道一个老情人,还比自己这个儿子更重要吗?隆科多仗着当初的从龙之功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对自己的皇上也摆着“舅舅”的谱,难道不应该死吗?他做出来的桩桩件件的事情,俨然是下一个年羹尧了,难道要等他颠覆了爱新觉罗的江山再来处置吗?
明明是自己的额娘,却不愿意站在自己这边,若是换成十四弟要她杀了隆科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吧……果然,还是自己不够重要,他幼时确实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可在得知了自己不是她亲生,尤其是当她又有孕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惶恐啊。可当自己偷偷跑去永和宫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她抱着老十四耐心教导的场面。
后来,孝懿仁皇后去世,自己回到永和宫,他以为能和老十四一样得到皇额娘的喜爱,没想到却只有无尽的冷落和疏离……凭什么?自己不是她的孩子吗?难道当初是襁褓之中还是婴儿的自己主动选择的孝懿仁皇后吗?
这寿康宫和养心殿的两母子,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身不由己,却从没有想过换位思考对方的不易,都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是她/他对不起我……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母子情深呢!
当然,这些孟枕月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自己再次完美的塑造“贤德、孝顺”的名声。
[啊,统宝,我可是真是一个虚伪的人。]孟枕月和系统感慨道。
[啊?宿主为什么要这样感慨?]系统不理解。
[为了名声总是做一些表面工程。]孟枕月碎碎念。
系统瞬间明白了,道:[那宿主你伤害了谁的利益吗?你是不是确实去关心了太后?]
[没有,是的。]
[那就论迹不论心吧!对比一下狗皇帝,连个面子工程都不愿意做一下呢。]系统道。
[哇,你这么一说,好像我踩着他宣扬自己的名声一样。]
[没有的事情,不来看病重的皇额娘是他自己的选择。]系统道:[不过这个时代讲究夫妻一体,说不定他还会说你这个皇后是替夫尽孝呢。]
[哇,这个说法有点儿恶毒了。我一点儿都不想听见。]孟枕月听见这个话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了。
[宿主,我只是合理推测。]
孟枕月何尝不明白呢,但是:[推测地很好,下次不要推测了!]
系统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放任宿主自欺欺人吧。
虽然太后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毕竟年龄那么大了,再加上她身体一直都不康健,她的病缠绵病榻好长一段时间。
孟枕月这个皇后自然是做足了姿态了,看着太后稍微恢复了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隔三差五地探望,很是展现了一波孝顺。至于雍正,反正是没有过自己心里的那个坎,打着前朝事务繁忙的旗号不见人。
当然,前朝事务繁忙耽误他探望太后,却是不耽误他去后宫见自己的爱妃宠妾们的。
这天十五,正好是雍正该到孟枕月这个皇后这边的日子。
说实话,挺不想要这个殊荣的,但要是说出去旁人只会觉得这个皇后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好在,景仁宫已经习惯了接待皇帝,即使孟枕月这个皇后不安排也不影响什么。
“皇上万福金安。”孟枕月行了礼道。
“坐。”雍正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菜品,招呼孟枕月坐下。
剪秋亲手盛了一碗老鸭汤放在雍正面前。
雍正喝了一口,心情舒缓道:“皇后宫中的老鸭汤煲地最是适口。”
“皇上若是喜欢,便是把厨子带走又何妨?”孟枕月笑着道。
把厨子带走,别为了一碗老鸭汤没事就跑来景仁宫吃饭,你在我就该吃的不愉快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景仁宫的厨子还是该留在景仁宫的。”雍正笑着道。
其实她也就是顺口那么一夸,堂堂一国之君难道真的缺一碗老鸭汤喝吗?
孟枕月也笑了笑,看起来两个人之间还是有一些老夫老妻的温馨氛围的。
用过了晚膳,被下人们服侍净手洁面,雍正和孟枕月两个人就在景仁宫的院子里面消食。
“寿康宫的情况如何?”雍正问道。
“太后娘娘还是老样子,这病总是不见好。”孟枕月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担忧的神态,虽然灯火并不明亮,但是该做的样子她从来不会放松。
“这些日子皇后费心了。”雍正拍了拍孟枕月的手,又解释道:“朕前朝政务繁忙,多亏了皇后替朕尽孝。”
[宿主你看吧,我就知道狗皇帝肯定会想要分一分你的功劳的。]系统碎碎念。
[是是是,我们系统宝宝真的神机妙算呢。]孟枕月好笑道。
当然嘴上对着雍正又是另外一番说辞道:“臣妾不敢当,孝顺太后是臣妾该做的。”
系统虽然知道自家宿主嘴甜起来确实很迷人,但还是被她的“宝宝”两个字迷得晕头转向,宕机了一会儿才道:[不是算的,是根据各种数据推测出来的。]
它依旧是那个严谨的系统。
[哈哈哈,系统宝宝说的都对。]孟枕月也是听出来它的宕机,再次道。
“太后可曾说过什么?”雍正试探问道,其实他还是挺在乎太后对自己的评价的。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这句话用来形容很多人都十分恰当,自然也适用于雍正。
年少的他渴求着父爱和母爱,康熙已经驾崩了,父爱是没什么希望了,但是他对于膝下的孩子们就有些补偿式父爱了,即使他再忙即使现在孩子多了起来,他也依旧能保证这些孩子每个月至少能见一两次自己这个皇阿玛,耐心询问功课,是否吃饱穿暖之类的,就好像是补偿幼时自己一样。
至于母爱,这一会不就正问着孟枕月呢。一边自己心里头生气、别扭不愿意去见病重的太后,另外一边又希望太后能够提起自己,哪怕只言片语。
孟枕月被他这么一问有点儿懵了,试探地问道:“皇上指的是哪一方面呢?”
“无事。”雍正又拧巴地摆摆手道。
他要是不这样孟枕月还反应不过来,但是这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她就知道了,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问太后有没有提起他呢……很难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