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华妃年世兰114
年羹尧的回信来的很快,内容也很简略,让孟枕月不用担心,表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既然谋划造反,总是需要一个理由的,是雍正这个皇帝疑心太重,手段太残忍,对他这个立下汗马功劳、兢兢业业的忠臣赶尽杀绝,他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才不得已举起反旗的。
古往今来的人造反,无论最后成功与否,总是要给自己想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很少有人会说,我就是想要权势,就是想要九五之尊的位置,所以我来造反了。
他不仅给孟枕月送回信,还随信附赠几件珍奇玩物,说是让她用来消暑解闷的。
孟枕月看了这几样奇珍异宝,就觉得被弹劾这件事真的不是事儿,至少在年羹尧眼中影响不大。
之前孟枕月在翊坤宫的软榻上垫了一张青玉制成的席子,这次年羹尧又送了一张通体莹白的冰玉席子,而且这张比之前那张更大,青玉席子最多只能垫软榻,但是这张白玉席已经可以当床垫用了。
除了这玉簟,还有轻薄却坚韧绣着海浪纹的鲛绡云纱帐,一整盒据说是珍贵香料制成的辟暑合香珠,一把扇起来自带香气的象牙丝织纨扇,还有一套据说是寒玉髓制成的杯盏。
虽然不如每个季度送来的东西多,但都是要么稀奇珍贵要么巧夺天工的宝贝。
孟枕月把玩这那把象牙纨扇,和系统感慨:[这东西真是象牙做成的……总觉得拿在手里都是罪过。]
[可是宿主你用点翠发饰的时候完全没有罪过感。]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虚伪吧。]孟枕月顿了一下,又道:[嗯,忽然想到还有冬天的皮草斗篷……放到现代我都要唱“铁窗泪”了。]
[所以,宿主别纠结这么多了。]系统安抚道。
[说得对。]
孟枕月拿着象牙扇子欣赏,极品紫檀做的扇骨,用金丝掐丝镶嵌勾勒出牡丹纹,扇面是将象牙劈成细丝,交错编织而成,若是对着光去看,就能看出半透明的效果,更令人觉得惊奇的是,扇面通过编织技巧加上金粉绘制出了几朵牡丹盛开的模样,若隐若现的,要不是她正好在赏玩都要忽略了。
“娘娘,这扇子可真好看。”颂芝恭维道,“大将军可真是疼爱您,担忧娘娘在园子里面怕热,这寻来的东西,不仅件件珍贵,更是适合这炎炎夏日。”
“是啊,奴才瞧着这些东西,只怕皇上那儿都难寻呢。”灵芝也道。
“灵芝,你这话出了咱们清凉殿的门可不许乱说,别给娘娘招祸。”木芝道。
“我知道分寸的。”灵芝撒娇道。
……
勤政殿。
书房的冰鉴悄无声息地散发着凉气,雍正端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可他却脸色沉郁,眉宇之间甚至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看上去莫名地有些渗人。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站在他的身后,心说年大将军和华贵妃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这如今年大将军正在风口浪尖,皇上和御史都盯着呢,怎么还想着给华贵妃娘娘送东西呢……
不仅苏培盛,殿内伺候的奴才无一不是屏息凝神,将呼吸放得极轻。旁的不说,这御前伺候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要有的。
雍正端着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咽喉落到肚里,却没有消磨掉他一丝一毫的怒火,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般,让他愈想愈不高兴。
前朝弹劾年羹尧之事才过去几日啊,他不相信年羹尧不知道自己正让人调查他,他原以为年羹尧会请见申辩或者收敛行事,没想到他居然还肆无忌惮地往宫里送东西,送的一件件还都是穷奢极欲的奇珍异宝,是供人消暑纳凉的玩物……这年羹尧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知道自己对他已有微词,明知道自己时常提倡“节俭”,这年羹尧是没有将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是在用行动打自己这个皇帝的脸面吗?
想到这里,雍正愈发地气愤,他的胸口剧烈其起伏,一股暴戾之气油然而生……他恼火的拍了一下桌子。
“皇上息怒!”苏培盛忙不迭地跪了下来,伺候的奴才们也都跪了下来。
整个殿内鸦雀无声,只余雍正剧烈的喘息声。
“苏培盛,你说年羹尧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培盛听见这个问话,心头就是一紧,他不过是个太监而已,能知道什么呢?就算是说了,又能说什么呢?
“年大将军到底是行伍出生,性子粗犷了些,送这些只怕也没有往深处想的。”苏培盛觑着雍正的脸色,见他确实在听也没有生气的模样,这才接着说:“说不得这些东西,在年大将军眼中真的不算什么,就是给华贵妃娘娘解闷儿的罢了,他自己也没有想那样多……年大将军有多娇惯华贵妃,这些年送进宫这样多的东西,咱们也是有目共睹的。”
他虽然也不喜欢年羹尧这位目中无人的年大将军,却也知道如今不能再火上浇油了,他这个御前伺候的还不知道吗,皇上都已经下定决心发作年羹尧了,若是这一会有了大动作,那可是要打草惊蛇的,那么自己激起皇上的怒火就是实在没有必要的事情了。
雍正听苏培盛提起年羹尧这些年送进翊坤宫的东西,就更生气了!年羹尧打着给他这个皇帝进贡的旗号,实际上大头的都给送去了翊坤宫,明明年世兰都已经是他后宫的女人了,年羹尧还一副自己养着妹妹的样子,是在嫌弃宫中的寒酸吗?觉得他这个皇帝会委屈他年大将军的妹子?
只是,想到这个,他再看年羹尧这个时节华贵妃送东西,就不会再觉得他是有意挑衅、打自己这个皇帝的脸面了……年羹尧就是单纯的愚蠢和轻狂。苏培盛到底还是眼界低了,不过一个奴才想不到这层也正常。
苏培盛看着雍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脸上的表情也不再一点即炸的怒火,而是变成了更深沉的思考和算计,于是连忙道:“奴才想着,这些奢靡的东西在翊坤宫里头放着,不正好是有力的物证吗?”
雍正闻言,手上的十八子重新被手指捻动了起来,确实……此刻发作确实舒缓了这一时意气,可若是隐忍一会,待到其证据确凿的时候,这些就可以为他的罪名添砖加瓦了……
“哼。”他冷哼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低头看向跪在下首的苏培盛:“行了,起来吧。”
苏培盛慢悠悠地站起身,明明他身后不远处就有一个冰盆对着,可他依旧是将衣裳汗湿了。
伴君如伴虎,即使他服侍雍正这么多年,可依旧会被他的怒火给吓到……他一直都知道,他们这些奴才的贱命不值钱,没准哪一日让主子不高兴就人头落地了……很多时候就像是方才一般,主子问了,这做奴才的哪能不说呢?可若是没有挠到主子的痒处,就要依旧战战兢兢着,等主子的怒火过去。若是挠的太准了,表现地太聪明,却也是活不长的。
咱们这位皇上啊,不喜欢身边伺候的是个蠢人,可也讨厌太过聪明的。
眼见着雍正重新拿起奏折看了起来,苏培盛小心地上前将茶水端走,似乎要去换一杯。
轻手轻脚地出了殿门,他总算是送了一口气,拿着茶水到了茶房,茶房之中一叠声的都是喊“苏公公”的声音,有眼色的太监给他端上一盏茶,还有的奉上点心请他坐下。
他略喝一口茶吃了点心压压惊,稍微缓了缓也不敢离开太久,亲手给雍正泡了茶酒端进去了。
这样的日子,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
[宿主,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吗?]系统看着窝在软榻上戳西瓜吃的宿主,有些无奈她的摆烂。
[嗯,什么?]
[胖橘已经半个月没有来,这有点儿不正常啊!]
[半个月,不就是从他小朝会要调查便宜哥哥开始吗?]孟枕月稍微盘算一下,[那不是很正常吗?他都快要和年家撕破脸了,还和我虚以为蛇做什么呢?]
[那宿主你不去哄哄他?毕竟华妃的人设……]
[便宜哥哥的造反工作都准备地差不多了,我还哄他做什么?]孟枕月道。
前两日才收到了年羹尧的传信,说敦亲王已经决定造反了,而年家就定在敦亲王造反之后以清君侧的名义起事。
勤政殿的雍正其实也在嘀咕,自己下令调查年羹尧,年羹尧像是没有这回事,不面君辩解也不上折子陈情就算了,怎么就连向来鲁莽冲动的华妃这次都如此安静……何况,自己虽然许久没有去清凉殿,但是宁嫔、安贵人、淳贵人等那儿可是常去的,以华妃那素爱拈酸吃醋的性子,完全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
雍正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华贵妃在憋什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