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华妃年世兰120

孟枕月本来就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劝说雍正,目的就是走一个过场,因此雍正让她回去她就回去了。

虽说马上就要撕破脸了,但是作为合格演员,就算是最后一幕戏也是要演好的。

她听劝离开了,雍正反而有些感慨,和苏培盛道:“朕以为,世兰会因为年羹尧的事情和朕生分……”

年羹尧和年世兰的兄妹之情有多好,雍正是清楚的。他偶尔也会想若是自己处理了年羹尧,她会因此恨上自己,可无论如何,年羹尧不得不除。

功高震主这件事,在哪个朝代都是会被皇帝所忌惮的。

“那怎么会呢,奴才瞧着贵妃娘娘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您呢!”苏培盛殷勤道:“而且上回六阿哥的周岁宴,娘娘办得多好啊!奴才说句僭越的,这不正是因为娘娘心中有皇上您,这才爱屋及乌呢。”

雍正闻言,有些赞同地点点头,他现在不由地幻想,也许以后自己处置了年羹尧,世兰这么爱自己,也不会太生气,最多气个把月就好了!就她兄长行事不端,他也不会因此牵连世兰,世兰依旧是自己的华贵妃。

他想的十分美好,却忘了若是真的除去了年羹尧,他和年世兰之间隔的不仅仅是这件事,还有年世兰的孩子、还有欢宜香……

乘坐步辇回清凉殿的孟枕月不知道雍正是这样想的,不然得恶心死了。

……

这场天花来的蹊跷,但好在发现地早,并没有殃及别处,之后也只伺候六阿哥的几个人和雍正身边伺候的人染上了,勤政殿外倒是没有人得天花。

勤政殿偏殿。

屋子里面是浓的化不开的药味,夹杂着艾草燃烧后残留的呛人烟熏味道,想必外面的骄阳似火,这里是沉寂的,一种莫名的恐慌情绪一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昼夜不息的烛火映照在墙上和地面上,像是某种鬼魅在张牙舞爪。

想来讲究的雍正难得有些狼狈和憔悴,他眼窝深陷、双目赤红,眼中布满蛛网一般的血丝,就连眼下也有了明显的乌青,他这些日子基本上是日夜不休地守在了六阿哥的床榻边。

六阿哥此时躺在床上,原本小小一个的人儿仿佛又缩水了一般,瘦了一圈,这一年来精心调养,用流水一般的补品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脸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甚至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就连她的呼吸,也弱的几不可闻。

几乎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知道,这六阿哥如今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雍正心里其实也清楚,他甚至自己富有四海却留不住心爱孩子的命……可是他不能泄气,万一呢,万一上天怜惜,有神迹降临在他心爱孩子的身上……

太医们早已经束手无策,不过是勉力吊着六阿哥的命罢了!

苏培盛躬着身子守在雍正的身侧,这些天来,他已经劝雍正休息劝过好几次,是真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惜没什么作用,十次里面雍正能去歇一个时辰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他有些纠结,是不是该再劝皇上一次……

然而,他还没有开口,雍正忽然喊了太医:“太医……太医,快来看看……六阿哥是不是……是不是,没有脉搏了。”

他十分焦急,但是话却说不出口,生怕自己的话变成诅咒。

齐白术这些天也是跟着熬夜基本没怎么睡觉的,此时受到召唤连忙走了过来,他手有些颤抖地伸到了六阿哥的手腕上,很快就诊断出来了,这……六阿哥确实已经没有脉搏了,只是他用余光看向雍正,看见他眼神之中的交集和奢望,却有些不敢说出口了。

只是不敢说还是要说啊,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道:“皇上,六阿哥……他,确实没有脉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却仿佛惊雷一般震耳欲聋。

雍正闻言,用力攥紧了手指,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生,整个人相识失去了支撑一般,他猛地看向太医,眼中是难以置信、疯狂和茫然,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低下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六阿哥,伸出手在他的鼻子边小心试探着,果然原本微弱的气流已然消失不见,这代表着六阿哥没有了呼吸,代表着他确实已经死了!

苏培盛心疼又担忧地看着雍正,心中惶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更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不敢错眼地盯着雍正,果然,只听见“噗”的一声,雍正毫无征兆地吐血了,落在青金石的地砖上,十分骇人。

紧接着,他就看见雍正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一下,他的视线依旧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六阿哥,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

“皇上!”苏培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破了音的嚎叫,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给雍正做了人肉垫子。

“咚!”两个人的身体滚做一团,但苏培盛好歹是接住了雍正。

近距离看,只觉得雍正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再加上深陷的眼窝和眼下的青黑,让人不由得担忧他就这样一昏不醒了。

殿内彻底乱成一团。

“皇上。”

“苏公公。”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前来将两个人给扶起来。

苏培盛作为肉垫,浑身都是疼的,但此时雍正昏过去,他还是强撑着指挥:“还不将皇上扶到那边的软榻上去,太医太医,快给皇上诊脉。!”

齐白术连忙上前去给雍正把脉,指尖游丝一般地脉象让他心惊肉跳,不过仔细把脉,就发现吐血倒是不妨事,反而还带走了部分的这些日子郁结于心的淤堵。

“皇上如何了?”苏培盛十分焦急地问道。

齐白术叹了一口气道:“皇上这是急火攻心、悲伤过度,在集上连日劳累,耗尽了精气神,方才才气血逆乱的……不过此刻皇上好不容易昏过去也算是休息了,最好不要强行唤醒……让皇上多休息一会儿,方是上策啊!”

苏培盛闻言,连连点头,有小声安排人退远一些,生怕弄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雍正这一昏迷,或者说睡觉,就从傍晚到了深夜。

苏培盛坐在软榻边的脚踏上眯眼,这些日子他也跟着雍正日夜不休,也是熬不住了。

毕竟这两年他在雍正身边伺候,如非必要都不当晚上的值呢!忽然连着熬了这么多夜,白日也没有休息,自然也是困顿的。

这时,雍正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如同潮水一般恢复,雍正低声一句:“苏培盛。”

原本正在休息的苏培盛立马惊醒,小心翼翼地看向雍正道:“皇上,您可算是醒了,可要喝点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旁边的桌子上倒水,好在一直都宫人守着,水还是热的。

雍正喝了两杯水,这才问道:“弘昫……”

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甚至觉得六阿哥的死其实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皇上……”苏培盛声音低落,最后低声道:“皇上节哀……六阿哥已经……去了。”

雍正原本支起来喝水的身子又颓然地倒回软榻上,他闭上眼睛,似乎是不忍直视。

苏培盛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皇上……皇上,何曾有过这样不愿意面对的时候啊!

他跪在下方,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雍正这才睁开眼,只是眼神依旧空洞,“扶朕起来,朕要去看看六阿哥。”

苏培盛扶着雍正来到床前,此时的六阿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用白色的绸布将整个人都遮挡了起来。

雍正低下身子亲手掀开了六阿哥身上的绸布,手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碰了碰,终于是落下泪水来。

“苏培盛。”她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地味道。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应声。

“传旨,六阿哥弘昫,聪慧仁孝,深得朕心。今虽天不假年,然朕心哀痛,无以复加,爰稽典礼,追封和硕怀亲王,以七月二十日窆于云蒙山。父子之恩,君臣之义备矣。”

(爰稽典礼——大概意思就是于是就遵循传统礼仪,举办盛大、庄严的典礼。窆——下葬,埋葬的意思。云蒙山——位于雍正的清泰陵西侧。)

(圣旨照搬的顺治帝亲自给孝献皇后董鄂氏生的皇四子亲自撰写的《皇清和硕荣亲王圹志》里面的。原文:“和硕荣亲王,朕之第一子也。生于顺治十四年十月初七日,卒于十五年正月二十四日,盖生数月云。爰稽典礼,追封和硕荣亲王,以八月二十七日窆于黄花山。父子之恩,君臣之义备矣。”黄花山在顺治的清东陵西侧。)

苏培盛听得心惊胆战,追封为和硕亲王啊,这可是宗室王爷之中最高的级别了,已经是无上的哀荣了……要知道按照礼制,未成年的皇子夭折,通常都不会举行太隆重的丧事,甚至都不用穿丧服,就更别说追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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