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36
景仁宫。
宜修是一直关注着翊坤宫和延禧宫消息的,听见巧菱来替孟枕月抱病,脸上保持微笑应的好好的,甚至还让绘春去给延禧宫送药材,要昭贵人好好养病。
实际上,等到外人一走,她就皱着眉,一副沉思的样子。
“娘娘,您在想什么?”剪秋问道。
她这话儿纯粹就是明知故问,不过是挑起话头罢了。
“你说,这昭贵人不会投靠了华妃吧!”宜修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头疼。
“不能吧,今儿早上请安的时候,华妃娘娘都恨不得生吃了昭贵人呢……”总觉得华妃娘娘没有这样大方,会愿意接纳昭贵人呢!
“华妃派太医给昭贵人请脉,之后昭贵人便主动派人告病……本宫不信昭贵人能这样愚蠢,连那太医是华妃派去的都想不到。”这才是宜修困惑的点儿。
既然知道这个太医来者不善,为什么还一副相信这太医诊断结果的样子,甚至主动不侍寝……
“会不会是华妃娘娘威胁了昭贵人?”剪秋想了想道。
“昭贵人能在太后劝说皇上之后,还让皇上在延禧宫留宿,就证明她是个有手段的,而且早上请安她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是像会怕华妃的吗?”宜修摇了摇头道。
“那奴婢实在愚钝,想不到有什么原因了。”
“本宫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宜修也皱眉。
她猜测华妃派太医就是想要让诊断出昭贵人身子不适不宜侍寝,然后将她的绿头牌给挂起来,可昭贵人又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在明知道太医是华妃派来的人,还顺着华妃的意思,总不能是真的怕了华妃吧!
还是说,她是在以退为进,想要见皇上了?
毕竟之前她一抱病,皇上就立马从养心殿去了延禧宫。
“要不,等绘春回来,看看延禧宫是和情况再说?”剪秋道。
宜修让绘春去送药材、补品只是单纯的送东西吗,当然不是,那除了彰显她的皇后的大度、仁慈之外,当然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很快,绘春就回来了。
“绘春,昭贵人如何了?”宜修问道。
“奴婢瞧着昭贵人倒不像是病了的样子,不过确实精神不大好。”绘春斟酌着用词。
“哦?”宜修皱眉道:“早起请安时候她还活蹦乱跳的,这一会儿精神就不大好了?”
“是,肉眼瞧着有些懒洋洋的。”
“本宫知道了。”宜修沉吟片刻:“让人盯着延禧宫。”
翊坤宫。
江诚一回太医院,华妃就大张旗鼓地让人去请他过来,并且全程表现地十分不友好,让看见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猜测,这江太医是不是得罪华妃娘娘了。
他进来的时候,华妃拿着一个小香铲拨动着香炉中的欢宜香,浓郁的欢宜香几乎到了呛人的地步,可华妃似乎并未察觉,甚至沉醉地吸了一口气。
“微臣给华妃娘娘请安。”
“颂芝,让不相干的人下去。”
很快,屋子里面只剩下了华妃的心腹宫女们并一个江诚,周宁海则是守在门外。
“起来,怎么样,那个贱蹄子信了吗?”
“回娘娘,昭贵人心思颇为缜密,并未立刻相信微臣,对微臣所言似乎多有疑虑。”江诚小心翼翼地说道。
华妃的眉头瞬间拧紧,不满道:“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是不是你办事不够尽心?本宫不相信那个贱人不对那方子动心!”
以己度人,若不是知道这方子是假的,只怕最先用上的一定是华妃,并且她觉得不愿意将方子泄露出去。因此这一会儿发现孟枕月没有上钩,第一反应就是江诚的演技出了问题。
“微臣觉得昭贵人应当还是想要这个方子的,只是态度比较谨慎。”江诚连忙道,且他本来就是这样认为的。
“本宫就知道那贱人奸猾地很,没那么容易上钩!曹琴默这个废物,尽知道出一些馊主意!”要是按照华妃自己的意愿,那就是简单粗暴地说她病了,然后去敬事房撤下她的绿头牌。
江诚闻言不敢说话。心说,您上午还和昭贵人剑拔弩张,下午就派人去诊平安脉,谁不会怀疑一二。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何事?”华妃有些不悦,但是周宁海是可信之人,所以她还是稍微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她用眼神示意颂芝,颂芝便去让人进来了。
“娘娘,昭贵人派人求了皇后,告了病。皇后娘娘已经让敬事房将她的绿头牌撤了下去。”周宁海知道娘娘听了这个消息肯定会高兴的,所以才敢敲门打扰。
“果真?”华妃闻言眼睛都亮了,她高兴地站起身。
“千真万确!”
“那可真是太好了!”华妃得意地笑了,“这个蠢货,还以为她有多精明呢。本宫就知道那个贱人还是受不了这个诱惑的。”
江诚看向华妃道:“娘娘,接下来就该取信于昭贵人了。”
“本宫知道。”华妃说着,再次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将桌面上的茶盏碗碟都推到了地面上。
江诚则是狠心往地面上一磕,将额上磕出一个青紫。
“江太医的辛苦,本宫都知道的,待处理了那个贱人,定然不会亏待于你。”华妃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施舍一般地说道。
“为华妃娘娘办事,不辛苦。都是微臣该做的。”江诚诚惶诚恐道,“微臣定然会竭尽全力,不负娘娘所托。”
华妃满意地点点头,嘴上却济加大了音量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娘娘,那微臣就退下了?”江诚低声问道。
华妃略微颔首。
于是众人就发现,华妃娘娘与江诚江太医密谈,十分生气又摔了一套杯子并怒骂江诚江太医,而江太医是跌跌撞撞地冲翊坤宫出来的,还是低垂着头用袖子掩着面。有心人看见了江太医的额角都青紫了,显然他在华妃娘娘那边受了极大的斥责和怒骂。
江诚一路上就这样回了太医院,宫道上许多宫人都瞧见了江诚太医的狼狈模样。
人类都是八卦的,自然回想方设法地打听这太医是怎么了,然后知道他是从翊坤宫出来就觉得正常了,毕竟华妃娘娘的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延禧宫。
……
养心殿。
徐进良带着人捧着放着绿头牌的盘子躬身走了进来。
行礼问安之后就是老一套了:“请皇上翻牌子。”
雍正对于翻牌子一直都不是很耐烦,但到底是规矩,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视线从那几个托盘上掠过。然而就是这么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
“昭贵人的牌子呢?”雍正问道。
虽然他不打算去延禧宫,但是绿头牌被撤了还是值得他问一问的。
“回皇上,午后景仁宫来了人,说着昭贵人身子有些不适,同皇后娘娘告了病说是要静养一些时日,这绿头牌自然也就撤了下去。”徐进良连忙回话。
“身子不适?”雍正蹙眉,想到之前她装病不愿意来养心殿的事情,心中有些不悦。但是很快又想起来华妃请安后派人去了延禧宫,难道真的诊断出什么病症来了?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应声,虽然只有喊名字的三个字,但是他已经从中嗅到皇上不悦的味道,于是更小心谨慎。
“朕让你盯着延禧宫,你就是这样盯着的?昭贵人病了这样大的事情,你也不与朕说!”
苏培盛没说当时您正忙着接见张廷玉和隆科多两位大臣,奴才哪敢打扰,只说:“奴才听闻,江太医诊断之后说昭贵人身子康泰,只是需要调养……”
言外之意就是,奴才我听到的消息昭贵人没事儿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病了。
雍正皱眉,他还是觉得事情不对劲,这华妃派去的太医说昭贵人身子已经好了,但是没过多久昭贵人自己又说病了……难道是华妃让太医和她说了什么,又把她给吓到了!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丫头的胆子不大,就是不肯吃亏,若是明着来她必然不会上当,但若是拐弯抹角给她讲规矩她就会被绕进去,换句话说就是吃软不吃硬。
难道她又被华妃忽悠了?他是知道华妃的嫉妒和手段的,这昭贵人虽然家世不错,但到底是年轻了些,经不住事,被人一忽悠就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苏培盛,你去查查清楚,这江诚诊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昭贵人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
“嗻。”苏培盛一边应声,一边感慨皇上对于昭贵人或者说对于美人的包容。
要知道昭贵人若是没病,今日这撤下绿头牌的行为可谓是欺君之罪,没想到皇上居然没有生气。
雍正看见徐进良还带着小太监和绿头牌杵着,皱了皱眉,原本他是想去临幸新入宫的新人的,这一会儿也没有心情。
“行了,下去吧!”他朝着徐进良挥了挥手。
徐进良苦着脸,退了下去,唉,皇上怎么今日又不翻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