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38
等到全部折腾好了,时间都已经到了下午,华妃坐在铜镜面前,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穿了一身玫瑰紫云锦旗装,绣着繁复的缠枝芍药纹样,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领口和袖口则是绣着连绵不断的“卍”字纹,手腕上叠戴这绞丝金手镯和通透的翡翠镯子。
繁复的发髻正中戴着的点翠凤凰展翅步摇,凤口衔下的珍珠短穗在她的额前摇曳生姿,一左一右还戴着赤金累丝嵌宝石的蝙蝠纹玉扁方,耳朵上的红宝珍珠耳坠光泽圆润。妆容更是精心描绘,眉似远山黛,眼线微微上扬,唇上点了鲜艳的胭脂,妩媚又极具风韵。
她左右端详了片刻,问身侧的颂芝:“颂芝,你看本宫今日这身,如何?”
颂芝脸上堆满笑,语气无比坚定道:“娘娘您国色天香,这满宫里再找不出第二个了,皇上见了您,必定喜欢。”
作为华妃的陪嫁宫女,伺候她多年,哪能不知道她问话背后的隐藏含义,又哪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呢!
华妃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眼中尽是自信的光。
她端着姿态扶了扶发髻道:“走吧,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
养心殿。
殿内的龙涎香馥郁甘甜,清雅的木质香调安抚人心。雍正端坐在御案后面,正凝神批阅奏折,殿内的气氛安静肃穆。
苏培盛轻步上前,低声禀道:“皇上,华妃娘娘求见。”
“她来做什么?”雍正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笔尖悬停住了,问道。
“说是亲手炖了补汤,特来探望皇上。”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回答。
雍正将手上的笔放下,想起前两日年羹尧的奏折还提起了华妃,淡淡道:“让她进来。”
“嗻。”苏培盛行礼出去将华妃娘娘请了进来。
华妃扶着颂芝的手,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一身华服衬得她光彩夺目。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她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婉转。
“起来吧!”雍正向她招手。
华妃便高兴地走了过去,目光大胆又含情脉脉地看向坐着的雍正。
雍正将她的手抓在掌心,牵着她走到了隔壁的软榻上坐下,笑问:“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苏培盛及时地雍正和华妃奉上茶水。
华妃起身,颂芝十分上道将手上的食盒打开,盛了一碗汤双手奉到华妃这,华妃亲自端着呈给雍正。
“臣妾听闻皇上连日辛劳,心里实在惦念得很,便亲手炖了皇上爱喝的老鸭汤,又特意加了党参、黄芪,最是温补益气,皇上用一些可好?”她可以软着声音,似乎带着无尽的温柔。
雍正难得听见华妃这样说话,目光从那一碗老鸭汤挪到她的脸上,见她不错眼地盯着自己,似乎眼中都是自己。只有自己,心里有点感动,语气也放缓了一些道:“难为你总是这样细心。”
他亲手接过汤羹,又道:来,陪着朕一起用一些。”
华妃坐在雍正,见雍正的态度温和又纵容,道:“皇上也不问问臣妾这些时日过得好不好,皇上都许久没有来翊坤宫了,怕是联翊坤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了。”
她这话,带着三分委屈三分幽怨还有四份撒娇,让雍正听得心都软了。
像雍正这样的人,最想要的便是旁人的真心,最好满心满眼都是他。
“你啊,朕近日来事务繁多,并非有意冷落你的。你是朕的华妃娘娘,协理六宫,如此小儿女作态,岂不是叫六宫看了笑话。”
华妃听见这话,胆子更大,美眸流转,端的是勾勾缠缠:“只要皇上不笑话臣妾,臣妾看旁的谁敢笑话!皇上忙于朝政,臣妾不敢打扰,可这心里啊,终究是……盼着皇上能念着臣妾一二。”
她伸出手带着撩拨意味地摸着雍正的手,又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姿态我见犹怜。
雍正看着她这般情态,又想起往日情谊,想到自己确实冷落她有些时日了。
他安抚道:“是朕疏忽了。你的心意,朕都知道。”
华妃自觉火候到了,抬起头,眼神充满希望道:“那皇上今日,可来翊坤宫?”
“好了,朕今晚就去你那儿用膳。”雍正想着也确实许久没有去翊坤宫了,且西北战事还需要年羹尧的,便顺水推舟了。
华妃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就连眼中的光也更亮了,之前的幽怨、委屈也是一扫而空,笑意吟吟地雍正聊了些闲话,便回宫去了。
雍正看着她喜不自禁的背影,有些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
华妃是好哄的,而雍正对于华妃虽然有顾忌西北还需要年羹尧打战,但是心里对于华妃的爱意还是十分受用的,更别提两个人多年之间的情谊了。
景仁宫。
从华妃从翊坤宫出门去养心殿,宜修就让人死死盯着养心殿的动静了。
她原本是在处理繁琐的宫务的,虽然宫务繁琐又无趣,但是她乐在其中,因为这代表着她皇后的地位和尊荣。
只是得知华妃带着人拎着食盒去了养心殿,她倒是没有了心情,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忐忑的时候了。
她既希望华妃得偿所愿,又不想要看见她得意的样子。
若是华妃得偿所愿,那不用多说,只怕她又要摆起宠妃的姿态,更加气焰嚣张地骑在宜修这个皇后的头上,这自然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可若是雍正拒绝了华妃的邀宠,宜修只怕会更担心,担心皇上莫不是要为了那昭贵人“守身如玉”。倒不是她异想天开,而是皇上为情乱智、不守规矩的时候还少吗?、
当年的姐姐是何等的得宠,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为了她忘了和自己的约定,甚至不惜背上强娶臣妻的污名,整个王府后院无人敢撄其锋芒,皇上更是严重只有姐姐;再到后来的华妃,一入王府便是专房之宠,若不是顾忌年羹尧,华妃那个孩子生下来,只怕这皇后就要换人做了……再想想端妃,被华妃以为是害死她孩子的“凶手”,端妃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也就算是,如今再延庆殿苟延残喘,时不时还要被心气不顺的华妃羞辱、打骂。
可见,这皇上若是真的纵容、宠爱谁啊,那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这“守身如玉”虽然夸张了些,但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忽然就被昭贵人那个贱人迷惑了呢!
不是她想的太夸张,而是在宜修眼中,雍正就是这么一个容易抽风的男人。大约是当年明明说好生下儿子就为她请封福晋,结果却还是食言而肥甚至还要她亲自操办她姐姐这个福晋的入府事宜,她虽然将仇恨值都落到了纯元的身上,可潜意识里面怎么可能不怨恨雍正呢?只是那是君,那是她的丈夫,她不敢!
宜修心不静,干脆放下手上的宫务,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心里却有些叹息,自己何时变得这样不稳重了?可若是昭贵人太得皇上的宠爱,只怕于自己不利……毕竟这位昭贵人是满军旗,还有些十分雄厚的家世背景啊!
江福海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养心殿那边如何了?”宜修问道。
“回娘娘,华妃娘娘高兴地回来翊坤宫,奴才让人打听了一下,皇上已经答应华妃娘娘晚上去翊坤宫用晚膳了。”江星眠语速偏快,这是下意识地想要让禀报这种难熬的消息的时间快点结束。
“嗯。”宜修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皇上对于昭贵人的宠爱还有个底线。
“昨日延禧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打听出来么?”宜修又问道
她知道江诚是华妃派去的人,甚至猜测到了之后江诚联合华妃施展苦肉计,但是她弄不清楚昭贵人到底是上当了还是没有……
到了现在,宜修心里其实还是存着要将孟枕月这个昭贵人给拉拢过来的心思,只是昭贵人如今太有主意,还牙尖嘴利的,实在不是她想要的棋子,若是能试着“打磨”一二,倒也不是不能要。
“奴才没用,暂时还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和什么方子有关。”江福海连忙道,“这延禧宫自从换了个首领太监,管得比之前紧多了,实在不好查探、传递消息。”
宜修听见这话,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这御前的人,总是有手段的。”
江福海没敢接话。
宜修也不指望他们接话,主动道:“这昭贵人那边的事情,你抓着紧,一定要将这件事弄个清楚。”
“嗻。”江福海连忙应声。
“行了,下去吧!”宜修摆摆手道。
“是,奴才告退。”江福海转身,在心里苦着脸走了出去,这延禧宫的消息是真的不好查啊!
宜修这一会儿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虽然雍正去翊坤宫增长了华妃的气焰让她依旧有些不高兴,但至少处理宫务的心情,她是有的。
于是便坐在桌案前开始勤勤恳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