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65
“不论如何,你二人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敢耽误,可见是不知轻重,对皇后娘娘没有敬意啊!”丽嫔阴阳怪气道。
甄嬛忍不住开口帮腔:“沈姐姐与安妹妹向来恪守宫规,绝非轻狂之人。路上突发意外,实非她们所愿。既然已解释缘由,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她如今正得圣心,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也知道这件事的决定权最终还是在皇后身上,因此直接向皇后辩白。
敬嫔见牵扯到自己宫里的两人,加上已经莞常在先开口了,便也道:“皇后娘娘,沈贵人与安答应平日言行如何,娘娘您是知道的。今日之事,确有蹊跷。臣妾相信她们并非有意延误。若真派了人,许是那传话的奴才路上耽搁了,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也未可知。”
她话中有话,指出这传信之人可能出了问题,看似公允,实则已经是站在沈眉庄和安陵容没有说谎地角度上面在看事情了。并
宜修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一直是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听见敬嫔和甄嬛都在和自己说话,视线再次从下面的沈眉庄和安陵容身上掠过,又扫过华妃隐含得意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好了,不过是一件小事,都是后宫的姐妹何必争执不休。”
众人看着她,都在等她的决断,极大地满足了她对于皇后权势的掌控。
“沈贵人,安答应,你们虽说已派人禀告,可本宫未见到人事实。但无论如何,你二人确实延误了请安,这礼不可废,念在你们初犯,又事出有因,便小惩大诫。罚你们二人将《宫规》抄写一遍,三日后交予本宫。望你们日后更加谨言慎行,莫要再犯。”她说话慢条斯理的,端的是一副温和模样。
“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沈眉庄与安陵容连忙叩首领罚,知道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宜修对她们的识趣十分满意,摆摆手示意她们坐好,又根据请安迟到这件事开始了惯常的演讲,先是说作为后宫嫔妃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她们要谨言慎行,谨守宫规,然后又说大家都是后宫姐妹,更要相亲相爱,不得互相算计,最后老生常谈回到伺候皇上和开枝散叶上面。
请安结束,三个人并肩从景仁宫出来。
春日里温暖的阳光透过宫墙檐角,洒在长长的青石板宫道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甄嬛看着华嫔远去的步辇,明媚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阴霾,眉毛微微蹙起,她深吸一口气:“眉姐姐,陵容,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你们了。”
“嬛儿,你这是哪里的话……”她正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擦肩而过的宫人,最终住了口道:“小心隔墙有耳,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等到了你的碎玉轩再细细分说。”
安陵容怯怯地点头,小声道:“是啊,莞姐姐,咱们……咱们先走吧。”
甄嬛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带着身后的贴身宫女们,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向着碎玉轩方向行去。
碎玉轩。
踏入碎玉轩院门,绕过影壁,院内花木扶疏,流朱和浣碧早已机灵地守在门口,见主子们回来,连忙打起帘子。
进了内室,甄嬛径直走到窗下的软榻上坐下,沈眉庄坐在她的对面,安陵容则找了个绣墩坐下。
很快,崔槿汐奉上清茶,便领着其他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扉。
室内只剩下她们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甄嬛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最终还是她抿抿唇,接着开启了话题:“今日之事,绝非偶然。那水来得蹊跷,通报的太监又平白不见踪影,华嫔在殿上那般咄咄逼人……这一切,只怕是因我而起。没想到竟然带累你们无端受辱,还受了皇后娘娘的责罚。”
沈眉庄看着甄嬛,正要开口安慰,就听见甄嬛接着道:“眉姐姐,陵容,我……我心里实在难安。”
安陵容抱着茶盏,看着甄嬛也想要安慰,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不怪她?可这件事不能算是甄姐姐的错,又不是她算计了她们……
“嬛儿,你先别急着揽责任。细细想来,我每日从咸福宫出发,走哪条宫道,何时会到哪一处,几乎都是固定的。若有人存心算计,摸准时辰泼水,并非难事。”沈眉庄顿了顿,有些不屑道,“只是没想到,她们会用如此不入流却又让人有口难辩的手段。”
“是啊,当时那水泼得又准又狠,我和眉姐姐的裙角都湿透了,实在无法面见皇后娘娘。”
甄嬛冷笑一声,道:“我就说这华嫔娘娘,今日未免太过积极。我听眉姐姐说,这嫔娘娘请安向来都是来得迟,可今日却是早早就到了。何况,她抓着你们迟到一事大做文章,也不想想她自己!”
“是啊,今日她的字字句句都想给我们扣上对皇后不敬的帽子。这般积极,倒像是早就备好了说辞,只等我们中计了。”沈眉庄也冷笑一声道。
“所以,今日的事情,真的是华嫔娘娘做的了?”安陵容也道。
甄嬛忽然站起身,对着沈眉庄和安陵容道“无论如何,此事因我而起,这歉意,我……”
“嬛儿!”沈眉庄看着她要下拜请罪连忙起身扶住她,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三人一同入宫,今后定然是要相互扶持,同气连枝的。宫中艰险,今日是你,明日可能就是我,若事事都要分个谁连累谁,这姐妹之情,岂非成了空谈?”
安陵容也慌忙站起,连连点头:“眉姐姐说得是。甄姐姐万不可如此。陵容人微言轻,幸得二位姐姐照拂,方能在这深宫中有一席安身之地。今日不过抄写宫规,算不得什么,只要咱们姐妹同心,便没什么可怕的。”
甄嬛感动地看向她们两个人,紧紧抓住沈眉庄的手道:“是我狭隘了,能有你们做姐妹,是我最大的幸事。”
沈眉庄回握甄嬛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安陵容,她看着两个好姐妹,开口道:“嬛儿,陵容,今日之事告诉我们,在这深宫之中,孤立无援便是最大的危险。华嫔势大,又跋扈善妒,日后类似的事情,只怕只多不少。咱们交好又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往后我们须得更加齐心协力才行啊!”
甄嬛看着沈眉庄坚定的眼神和安陵容虽然害怕却努力表示支持的神情,心中的愧疚渐渐被一股暖流和更深的决心所取代。她紧紧握住她们的手,点了点头。
安陵容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翊坤宫。
香炉里袅袅吐着欢宜香特有的冷冽香气。
华嫔斜倚在软榻,纤长的手指间拿着一个玉滚轮慢慢地推着自己脸,唇角含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哼,”她轻哼一声,声音里带着畅快,“今日瞧着沈眉庄和安陵容那两个贱人灰头土脸的模样,真是大快人心!”
颂芝在一旁殷勤地赔笑道:“还是娘娘厉害,三言两语就让她们在皇后和众人面前没了脸面,还得抄写宫规。”
华妃凤眸微挑,显然对于颂芝的话颇为满意:“不过是个开胃小菜罢了。本宫原也没指望这点小事能把她们怎么样,无非是敲打敲打,让她们知道,跟莞常在搅和在一起,就没好果子吃!”
她说到“莞常在”三个字时,语气不自觉地加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滋味。
要知道,这椒房之宠,除了皇后,也就只有她这个华妃有了,就连前一阵子那样得宠的昭嫔,皇上都没有给她椒房之宠,谁知道莞常在一个常在也能有,她也配?
“就是,娘娘不过略施小计,就让莞常她们没了脸面。”丽嫔也跟着恭维道。
华妃的目光落到下面依旧是沉默坐着的曹贵人,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催促:“曹贵人,今日这出戏,效果是有,但终究不痛不痒。你可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莞常在一日日在皇上面前得意,连带着她那两个好姐妹也水涨船高吧?”
曹琴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很多计谋总是要对人有所了解才能实施,这莞常在才病愈多久,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这是怎么样一个人,如何能有合适的计划呢?
她小心翼翼道:“娘娘今日小惩大诫,已然让她们颜面扫地,知晓了娘娘的厉害。只是……莞常在如今圣眷正浓,若不能一击即中,恐怕反受其累。臣妾愚见,还需从长计议,寻一个万全之策……”
“从长计议?”华妃不耐烦地打断道:“本宫可登不了那么久,再等下去,只怕那甄嬛就要爬到本宫头上来了。你赶紧给本宫好好想想,要一个务必能让那莞常在翻不了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