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67
孟枕月没有接雍正的协理六宫之权，但是宫里有的是人愿意接着。
沈眉庄将这个当成雍正对她的看重，对此信心满满。
宜修向来是端着端庄大方的皇后模样，虽然在心里咬牙切齿，但面对沈眉庄一副我定然会好好跟着皇后娘娘您学习的模样，还是做出和蔼可亲的样子，挑了几本账册让她誊抄一遍，了解一下宫里的记账方式。
沈眉庄乐颠颠地领了任务回去，觉得皇后娘娘真实绝世大好人，一来就让她接触账簿，果然是用心在教她。
而甄嬛也拉开了她盛宠的帷幕，一连好几天，要么是雍正去碎玉轩，要么是凤鸾春恩车将她接到养心殿，偶尔皇帝还要钦点她养心殿伴驾，俨然是宠妃模样。
每日的景仁宫晨昏定省，各位妃嫔娘娘的酸言酸语都快要将甄嬛给淹没了，但是甄嬛不愧是华妃娘娘认证的“伶牙俐齿”、“后宫状元”，在众妃嫔的“围剿”之下完全不露怯也不落下风。
碎玉轩。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光斑。甄嬛、沈眉庄与安陵容三人正坐在软榻上，软榻的小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清茶。
“眉姐姐如今可是大忙人了，连着几日想找你说说体己话，都见不着人影。不是被皇后娘娘叫去，便是自个儿在屋里对着那些账本子用功，可真真叫我好等。”甄嬛轻抿一口茶，笑着看向一旁凝神思索的沈眉庄：“就连现在，你也是心不在焉的。”
“就连我这个与眉姐姐同住一宫的，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与她说说话呢！”安陵容顺着甄嬛的话补充道。
沈眉庄一会儿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无奈道：“你们俩就别取笑我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信重让我学着协理六宫，皇后娘娘更是耐心教导，让我学着看些账目，说是协理六宫的基础。我心中实在惶恐，唯恐哪里做得不好，出了差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还不由自主地滑动着，像是在拨算盘一般。
“我现在是唯恐有哪里的抄的不对，或者是哪里错了我没有发现的。”
要是沈眉庄是个不求上进的，皇后让她抄写账册她就闭着眼睛抄就行了，机械动作虽然有些麻烦，但是不累人。可她既然接了这件事，就是决心要做好的，她不仅抄，还将每一笔账都看在心里，甚至还会核算有没有哪里出了问题，这么一折腾，这占用的时间可不就长了？
“姐姐向来聪慧过人，心思细腻，皇上让你学着协理六宫，那是慧眼识珠。这些事务，姐姐一定能很快上手，做的妥妥当当的！”安陵容连忙温声细语地安慰，端的是乖巧可人。
甄嬛也点头，接话：“陵容说的是，眉姐姐你在家中就学过管家理事，想来也有相通之处。以姐姐的能力，假以时日，别难过游刃有余。只怕到时候，皇后娘娘都离不得你这个得力帮手了呢！”
沈眉庄被她们两个人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帘，低声道：“你们俩，净会哄我开心。我只是想着，自己既然接了这差事，必然是要尽心竭力，做好一些的！”
“眉姐姐这样厉害，肯定能行的。”甄嬛语气肯定，带着对沈眉庄全然的信任。
沈眉庄有些嗔怪地看了甄嬛一眼，又道：“我这边虽然有些繁琐，但到底还算能糊弄过去。倒是你，皇上最近接连召见你，这几日请安，华嫔看你的眼神……我瞧着都心惊。只怕你今后更要处处留心，万般谨慎才好。”
“姐姐放心，其中的利害我省得的。”甄嬛听见这话，郑重点头，又道：“你们俩也要当心才是，我就怕华嫔他们迁怒到你们身上。”
毕竟这之前泼水事件，也算是前车之鉴了。
正说着，帘外传来脚步声，崔槿汐禀报道：“小主，御前的苏公公来了。”
“快请他进来。”甄嬛连忙道。
苏培盛很快躬着身子进来，满面笑容地行礼：“奴才给莞常在请安，给沈贵人、安答应请安。”
“苏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劳烦您专门跑这一趟？”甄嬛十分客气地问道。
“皇上这会儿正在养心殿批折子，想请小主前去伴驾，说是得了一篇好曲子想和小主一同品鉴。”
“有劳公公跑着一趟，请公公稍后，我更衣便来。”甄嬛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些甜蜜笑意，声音愈发温和了。
显然，她如今和雍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苏培盛连声道“不敢”，便退到了门外等候。
甄嬛应付完苏培盛，看向沈眉庄和安陵容，正准备说些什么，还未开口，沈眉庄就掩唇轻笑，打趣道：“快去吧，皇上处理政务时都念着你，可见是一刻也等不得的。别让皇上等急了。”
甄嬛被调侃，脸上漫上红霞，羞赧地嗔了她一眼：“眉姐姐！”
“莞姐姐还是快去更衣，别让皇上久等才是。”安陵容声音温温和和，但是也带着调侃：“时辰不早了，我和眉姐姐也该回咸福宫了。”
甄嬛点点头，目送沈眉庄和安陵容相携离去，这才转身进了内室，由浣碧和流朱伺候着重新整理妆发，又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这才准备去养心殿。
养心殿。
雍正正在批折子，但是心里却在想着纯元。
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还不是九五之尊，只是雍亲王的时候，纯元便站在自己的书案边上，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悠悠地替自己研墨，偶尔风吹动她月白色旗装的衣角，那个时候，连风都是温柔缱绻的味道。
他又想起来莞常在，她有些与纯元相似的容貌，相似的性情，甚至和纯元一样多才多艺……仿佛是纯元不忍看自己总是孤独地怀念她，特意将人送到自己身边的。
这时，苏培盛悄无声息地引着甄嬛入内，低声禀报道：“皇上，莞常在到了。”
雍正并未抬头，只是从喉间“嗯”了一声，朱笔依旧在奏折上“沙沙”移动着。
甄嬛看着雍正伏案的认真模样，更加放轻了脚步，缓步行至御案前。
她视线扫过案角，便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腕，执起一旁的墨锭，动作轻柔地研着墨，朱红的墨汁在砚台上缓缓化开。
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下奏折翻动的细微声响、朱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几乎微不可闻的研墨声。
雍正低头专注地批着折子，一旁的旗装丽人身姿窈窕、面容恬静，安静地立在案边。
雍正批完一本折子，偏头就看见甄嬛低眉顺目在研墨的模样，他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几下，心神恍惚了一瞬，一声“菀菀”差点儿脱口而出，却又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是皇帝，身侧的是莞常在……
“你来了。”他放下折子，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嫔妾见皇上忙于政务，不敢打扰。”甄嬛温柔浅笑，声音轻柔。
雍正看着她笑的模样，心中一动，伸手握上她研墨的手道：“研了这样久的墨，手酸了吧！”
“为皇上研墨，手不觉得酸。”
“别累坏了朕的……莞莞。”雍正在称呼上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喊出了那两个字。
一旁的苏培盛听见这个称呼，脸上表情变得惊讶，但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收敛了表情，只低垂着头，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甄嬛没想到雍正会用叠词称呼自己，脸上一红，低声道：“皇上。”
雍正发现，真的将那个称呼喊出来之后，心里踌躇就完全消失了，他笑着指着身边的位置道：“莞莞不必一直站着，坐着陪着朕吧。”
苏培盛连忙端来一张凳子在放在甄嬛的身后，甄嬛依言在他身边坐下。
“你稍坐一会儿，朕忙完再与你说话。”雍正正因为突破了心里的关隘喊了人“莞莞”而有些激动，但是看一眼还有一摞的折子，觉得自己还是要先忙政务才是。
“政务要紧，嫔妾这边不急的。”甄嬛连忙道，轻重缓急她还是知道的。
雍正看着她温和的模样，目光掠过御案，抽出来一本略显古旧的线装册子，递给甄嬛道：“你看看这曲谱解解闷，一会儿朕和你聊。”
甄嬛双手接过曲谱，低头翻看起来，神情也立刻变得专注了起来。
雍正见她这样，转头也去处理折子了，只有忙完了，才能更好地去陪他的莞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面有个胡萝卜吊着，雍正倒是很快便忙完了。
他转头看向沉浸观看曲谱的甄嬛，只见她时而蹙眉，时而略有所悟，整个人眼中似乎只有手上的曲谱。
过了好一会，大约是因为雍正的视线过于灼热，让甄嬛抬起头看了过去：“皇上，您忙完了？”
“嗯，可看出什么有意思的了？”雍正笑着问道。
“嫔妾觉得……”甄嬛侃侃而谈。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小，直到靠在一起共同看着这本曲谱，两人一谈一应、你来我往，看上去琴瑟和鸣，温馨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