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69
雍正刚刚结束议事，正在用些点心，就听见外面的禀报，说是碎玉轩的莞常在求见。
“让她进来。”
这些时日他与甄嬛也算是蜜里调油，甄嬛从来没有主动往养心殿求见过，这一会儿求见，他心里还有些激动。
只见甄嬛在太监的引导下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极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头上也随意地簪着几朵绢花并珍珠簪子，看上去清丽脱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
“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甄嬛低声给雍正请安。
“起来吧！过来坐。”雍正朝她招手道。
甄嬛走上前去，做到他的对面，拉着她的手笑道：“你今日怎么来养心殿寻朕了？”
他语气之中带着调侃，一副“朕就知道你想朕”的样子。
甄嬛略微抬起头看他，眼中带着惶恐与害怕，雍正这才发现她眼下带着青黑，眼尾通红，似乎是哭过了。
“可是谁欺负你了？”他皱着眉问道。
“皇上~”甄嬛一秒落泪：“嫔妾还以为，嫔妾就要、见不到皇上了！”
她往日灵动的眼睛之中盈满了泪水，一副抑制不住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慢慢说清楚。”雍正语气之中带着怜惜，但是声音依旧沉稳。
“皇上……是，嫔妾御前失仪了。”甄嬛擦了擦眼泪，抽抽噎噎，却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雍正心疼地看着她，转头看向甄嬛身后的崔槿汐道：“你来说，你家主子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是。”崔槿汐对着雍正行礼，随后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甄嬛低垂着头，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
“丽嫔？”雍正听完，重复了一遍，眼神幽深难辨。
这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丽嫔到底是谁的人。
“嫔妾真的害怕极了。”甄嬛开口道：“嫔妾自问从未得罪过丽嫔娘娘，她为何要对嫔妾下此毒手，嫔妾……嫔妾实在是想不明白。”
“此事可告知皇后了？”雍正看着甄嬛，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油亮的十八子手串。
“嫔妾方才从景仁宫出来。皇后娘娘说会彻查此事……可嫔妾实在害怕，所以这才来求见皇上……是嫔妾逾距了。”甄嬛说着，忽然跪下请罪道。
雍正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因为实在害怕，但是见了皇上您就不害怕了，因为您是我的依靠，所以即使知道贸然来养心殿求见不合规矩，可嫔妾还是来了。
“无妨。”雍正朝她伸出手道：“你害怕时想到朕，朕甚是欣慰。”
他不忘和甄嬛调情一句。
甄嬛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抓住道：“手怎么这样凉，吓坏了吧！”
“小主昨日转辗反侧、彻夜未眠呢！”崔槿汐小声道。
雍正闻言，更加心疼地看着她。
“嫔妾确实有些害怕。”甄嬛低声道：“自入宫以来，嫔妾一向安分守己，也只有华嫔娘娘因为嫔妾近日服侍皇上，对嫔妾似乎多有微词……只是丽嫔娘娘，嫔妾与她素来没有瓜葛……”
她话说的隐晦，但是雍正听明白了！甚至在心里猜测她的来意，到底是因为害怕来寻朕，还是为了给华嫔上眼药……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张略有憔悴、惊惶未定且梨花带雨的脸上，最后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这件事太过于吓人，才让她这副模样的，何况，想要寻求一个真相，又有什么不对呢？
只是，雍正想起来华嫔被降位之后，年羹尧一封接着一封的请安折子，字字句句都是问华妃娘娘在宫中可好……西北正在用兵，实在不好再发作华嫔了。
国事为重，连他这个皇帝都身不由己，只能让莞莞……受些委屈了！她一向善解人意，定然能理解，支持朕的。
也不知道他善解人意的“wanwan”究竟值得是谁。
“后宫之事，自有皇后裁定，你既已禀明皇后，想必她定然会公正严明，按照宫规行事。”雍正语气依旧是那样沉稳，可话里的冷硬谁都能听出来。
甄嬛没想到，雍正不处置华嫔也就算了，居然连安抚都不安抚自己一下。
雍正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割开了她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眼前之人是皇上，有三宫六院，他与自己的浓情蜜意，心意相通，也许在某些时候也给过旁人……自己自以为这些日子与他有情分，他定然会为自己主持公道，却没想到得到是这样冷漠的话语。
“丽嫔身边的狗奴才，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至于其他……”雍正看着甄嬛变了脸色，心中不忍，却还是将话挑明了道：“无凭无据，不可妄加揣测。”
甄嬛的看着雍正的脸，眼中掠过一丝冰冷与失望，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她将头低垂下去。
雍正虽然没有看见甄嬛眼中的冰冷与失望，但是却看见了她咬着唇委屈的表情，心下叹息，知道她确实受委屈了。
这一会儿，甄嬛和雍正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到可以讨论国事的时候，且雍正在她面前还有些包袱，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无可奈何，因此没有说出自己顾及年家没办法处置华嫔的话，而是让甄嬛误会他偏袒华嫔。
“嫔妾……嫔妾明白了。”甄嬛没想到自己想要求一个公平，却求来了这么一个结果，她深吸一口气道：“是嫔妾失仪，惊扰了圣驾，耽误了皇上处理政务……嫔妾遵旨，一切但凭皇后娘娘处置。”
“朕知道你受委屈了……”雍正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甄嬛手指蜷缩了一下，到底没有移开让他的手落空。
但是她也没有接话。
养心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安静。
苏培盛站在雍正身后，心里叹了一口气。
“皇上，时候不早了，嫔妾叨扰了这样久，该回去了。”甄嬛到底是按捺不住情绪先开口。
雍正沉默一下，这才道：“你昨日没睡好，回去休息一下也好。”
他松开了她的手。
甄嬛低垂着头，在崔槿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来养心殿，雍正看着她格外单薄的背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等到她完全走出了养心殿，雍正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倏”的一下站起身，来到御案前准备批折子，他知道这次委屈了她，可到底是江山为重。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指着小太监们收走那边的茶点，准备给雍正再泡一杯适口的茶，等出了内殿的门，来到外面，他才叮嘱着太监、宫女们：“都紧着点皮，小心伺候着。
碎玉轩。
甄嬛坐在内室的床上，崔槿汐挥退了伺候的宫女们，此时屋子里面只剩下崔槿汐、浣碧和流朱。
屋子里面都自己可以信任的人，隐藏在心底的情绪这才爆发出来，后怕、愤怒、委屈……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心防。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随后变成压抑不住的啜泣，她下意识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小主，您这是怎么了？”浣碧看着她这副模样，慌了神连忙问道。
“小主，您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流朱也道，她拿着帕子，想要替甄嬛擦眼泪。
甄嬛感受到她们俩的关心，心中酸楚更甚。
崔槿汐看见她这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常在这段时日太顺了，皇上待她可谓百依百顺，谁成想……
“崔姑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小主去养心殿一趟便这样伤心了？”浣碧看向崔槿汐追问道。
“没什么。没事了，别问了。”甄嬛带着哭腔道，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说。
“小主，您也别哭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咱们来日方长。”崔槿汐安抚道。
甄嬛抓过流朱手上的帕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眼，道：“我知道的！”
浣碧和流朱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没有再追问了。
“去打水来。”甄嬛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槿汐说的对，来日方才！
……
当天傍晚。
宜修就带着调查结果来到养心殿求见雍正。
雍正拿着你那几张供词和调查结果，发现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人证物证确凿，丽嫔辩无可辩。
“皇后辛苦了，既然查明是丽嫔所谓，要找宫规处置了便是。”雍正放下那几张次，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皇上明鉴，臣妾细查之下发现，此事非丽嫔一人之力所能为之，这背后只怕……”宜修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调查结果里面写了，比如说药材的来源与流入宫中的渠道尚未查清楚，以丽嫔的本事尚且做不到这点。
至于是谁做的，其实雍正和宜修心里都清楚。但是宜修向来谨慎，所以决定先探探雍正的口风，再看看是不是要继续查下去。
“皇后思虑周全。”雍正夸赞一句，又给出自己的态度：“此时便到此为止吧！后宫纷扰已久，实在不宜再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