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71
隔天,宜修便将关于丽嫔的处置晓谕六宫。
丽嫔从康禄海来禀报小印子出去没有回来就猜到了事情可能败露,趁夜就去找了华妃,因为曹琴默与丽嫔同住一宫,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但是华嫔在知道事情败露之后,第一反应是要丽嫔将事情认下来,绝对不能将此事攀扯到自己身上。
她想的是,自己已经因为昭嫔那个贱人失了协理六宫之权,还被皇上降位为嫔了,好不容易皇上这段时间对自己没有那样生气了,若是再知道莞常在下毒是自己做的……不行,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是自己做的。
其实,她不是担心事发之后自己受到的惩罚,大约是知道有年羹尧,她颇有些有恃无恐,知道雍正定然不会对她有太严重的惩罚,她更担心的雍正因此生气,因此不理她……
丽嫔没想到华嫔居然这样对自己,可是想到年家,想到年大将军,想到她的母族,她先是向华嫔求情,求她救救自己,最后在华嫔妃威胁之下,不得不咬牙将这件事情给认了下来。
当然,华嫔也表示自己会尽力救她的……
曹琴默安静地站在一旁,恨不得将自己给藏起来,只是心里也觉得唇亡齿寒,今日是丽嫔,来日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不行,温宜还没有满周岁,还那样小,自己绝对不能出事……要是有人可以对抗华嫔就好了。
华嫔成功威胁了丽嫔顶罪,稍微放心了些。
而等到丽嫔的处置被晓谕六宫之后,华嫔便彻底放下了心,这件事到底没有牵连到自己的身上。只是可惜失去了忠心的帮手……甄嬛那个贱人,当初她便知道这就是个不安分的!
是的,在华嫔娘娘眼中,甄嬛就该“老实、安分、乖巧”地被她毒死,这后宫之人都不能和她争抢皇上,最好皇后那个老妇能老老实实的退位让贤,将皇后之位拱手相让。
……
雍正大约是被孟枕月那么一“安抚”,愈发觉得甄嬛不够善解人意,未免也太过倔强了,于是在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着要让甄嬛先松口来找她和好。
但是甄嬛觉得在这件事情是自己受了委屈,在加上她性子本来就是傲气、刚强的那一挂,自觉没错的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找雍正服软。
于是,闹别扭的两个人就那样尬在了那里。
雍正此时对甄嬛正是新鲜的时候,骤然撒开手,整个人都变得暴躁了不少。
他一不高兴,这养心殿伺候的人就开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不过,也没过几天,两个人就和好。
这日,雍正从寿康宫出来,听着太后老调常谈的“开枝散叶,雨露均沾”之类的话语,心中烦闷。
看见御花园春光正好,不由地在里面走着散心。
此时正是四月,杏花已谢,海棠初绽,簇簇粉白缀在枝头,仿若天边云霞,见到这般春意盎然的景色,他心中的烦闷也被稍微驱散了些。
他信步走着,就来到了之前与甄嬛初遇的杏花树下,正巧此时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下,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缠枝玉兰旗装,看上去身形清减了几分,正是甄嬛。
苏培盛刚要出声通报,雍正却抬手制止了。他缓步走近,脚步声惊动了站在树下忧郁的人。
雍正因为和甄嬛冷战不高兴,而甄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即使她对待感情有“君若无情我便休”的洒脱,但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总是要有一段时间的疗伤期。
甄嬛整日在碎玉轩黯然神伤,除了请安哪里也不去,崔槿汐她们这些伺候的人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些担忧,于是主动提出让小主出门走一走,而她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她和雍正初遇的地方。
那时候正是杏花盛开的时候,此时甄嬛看见杏花已经凋谢,不免有些伤春悲秋,她没有想到,自己与意中人的感情,居然如同杏花的花期一般短暂……
正当这个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转头看过去,就看见了脑海里面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见到雍正,她的眼中极快递闪过复杂的情绪,是惊讶他的出现,是对他包庇华嫔的的怨怼,也有他冷待自己的委屈,但是很快,她便垂下了眼睫,依着规矩,一丝不苟地蹲身行礼,声音清冷平稳:“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雍正见她态度疏离,心中一哽,被压下的烦躁又重新翻涌上来,但是看见她倔强的神情和那张脸,心中一叹,道:“起来吧。”
两个人相对站着,一个低垂着头似乎要看清楚地面是不是有蚂蚁经过,一个看着垂头的人心中情绪涌动。
跟着他们的人,早在十分懂得看眼色的苏公公的带领之下,退到更后面去了,站在了一个不会打扰到两个互诉衷肠,但是只要一招呼就能过来的位置。
“你日前中了毒,如今身子大好了?”最后还是雍正先开的口。
“劳皇上挂心,已无大碍。”甄嬛依旧是那平静无波的声音。
“你这个性子啊,怎么这样倔?”雍正语气之中带着叹息,伸手去拉她的手道:“朕知道,这件事你受了委屈。”
“嫔妾不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上如何处置,自然有皇上的道理,嫔妾无话可说。”甄嬛听见他的话,心里委屈,说着说着,话音里面到底带上了哽噎。
雍正自然听出来了她的情绪,心头一软,那火气就消了打扮,他再开口,语气之中便带着无奈,道:“这前朝与后宫总是息息相关,有些事情也不合适非黑即白的,朕虽然贵为天子,却也有许多的不得已之处。”
他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甄嬛这样聪慧的,如何不明白他是在解释,再听见他的话,心里想到那位备受重用的年大将军,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又想起来这些日子和雍正的相处,他对她的温柔和优待,这心里芥蒂似乎也去了几分。
“好了,别气了。”雍正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语气和缓道:“难道真的要与朕老死不相往来?”
甄嬛听见这话,抬头看向雍正,在看见她眼中的带着纵容的温和之后,心里的坚持到底是落了下去,声音也终于软了下来道:“嫔妾不敢。”
“这御花园春光正好,你陪朕好好走走,这御书房的折子看得朕头昏脑涨的。”雍正再次拉着她的手道。
两个人走过了这处杏花已落,只余下满树的绿叶的地方,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一处紫藤花架下,虬曲的枝蔓上垂挂下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幽香弥漫。
“你看着紫藤,花开的如此繁盛,赏心悦目。但枝干盘根错节,相互依存,若是强行修剪其已,只怕会伤及整体,反而不美。”雍正仿佛不经意,但是话中满是意味深长。
甄嬛自然听出他话里有话,是借着紫藤花说前朝与后宫,再具体一些事在说华妃与年羹尧……她知道,皇上已经在给自己解释,何况他也有不得已的地方,想来不是故意委屈自己的,她这样想着,但心里却依旧有些意难平。
紫藤架下,两个相对而立,若是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对璧人。
“皇上的话,嫔妾明白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屈服了,道:“是嫔妾一时执拗想岔了,未能体察皇上,让皇上为此烦忧,是嫔妾的不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心疼眼前之人的不得已,还是不舍得这份情窦初开的情感,总之最后还是她松了口服输了。
雍正见她态度软化,甚至已经算是认错了,眉宇之间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他道:“朕的莞莞,果然善解人意,这宫里,唯有你能明白朕的难处。”
甄嬛听见他这样示弱的话,只温和地笑了笑。
雍正顺手拂落她肩头的一片花边,动作轻柔,道:“这花色虽好,却不及你。”
甄嬛闻言,垂下眼帘,语气中之中带着羞赧道:“皇上谬赞了。”
“前头的亭子里面备了茶点,陪朕去坐坐。”雍正再次牵起她的手,这一次,甄嬛回握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着,阳光透过紫藤花瀑,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仿佛在着春光潋滟之中,充满了温情脉脉。
当晚,雍正翻的便是“莞常在”的绿头牌。
这宫墙之内,并无秘密。
雍正与甄嬛冷战,有人关心担忧,也有人幸灾乐祸,不少人都在等着甄嬛失宠。
而两个人在御花园偶遇和好,皇上当晚就去了碎玉轩,自然也很快就传遍了六宫。
宜修觉得在情理之中,华嫔在翊坤宫怒骂莞常在贱人,尽会一些妖妖调调、勾勾搭搭的手段,齐妃想着明日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御花园偶遇皇上,端妃开始对比昭嫔和莞常在之间哪个值得合作,孟枕月看了一处大戏顺便还要和系统讨论,沈眉庄和安陵容听说甄嬛再次得宠,则是觉得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