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80
勤政殿。
谣言已经在整个圆明园沸沸扬扬了,自然不可能不传到雍正这边的。
雍正阴沉这一张脸坐在御案后面,完全没有心思去批阅眼前的奏折了。不过好在也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他只会更生气.
苏培盛垂手侍立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他方才已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尽可能委婉地禀报给了雍正。当然,他禀报的事原始版本,那些入宫之前私定终身,入宫之后还在私会的离谱谣言,他都没敢直接说,只是用谣言愈发离谱来简单描述。
不止苏培盛,此刻殿内所有伺候的人都是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自己能够隐身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雍正终于开口了,她他的声音平静地令人心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
“外头那些沸沸扬扬的污糟话,你可曾查证过了?当真是……确有此事吗?”雍正的视线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而是看着虚空之中的某一点。
苏培盛听见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做了两件事,一是查谣言源头,二是验证谣言真伪。
此刻,他心头一紧,斟酌词句,既不敢断言也不敢全然否认,只是将自己查明的情况如实道来:“奴才仔细查问过那日当值的宫人们……那日莞贵人却还是曾中途离席透气,也确实有人瞧见她往那边去了……而果郡王迟来,听奴才们说,那个时候确实会从那边经过。两人在时辰、地点上,确有重合的可能。”
雍正听着,神色不明。
“只是,谣言中的内容,并无人亲眼目睹,也不知是否真的有……逾矩之举。”
“并无人亲眼目睹?”雍正重复了这句话,他对于果郡王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什么“缥色玉纤纤”确实像是他的风格……
作为在宫里长大的皇子,幼时见过康熙后宫的阴谋算计,成年之后经历了“九龙夺嫡”的诡谲云涌,对于这后宫的龌龊,他能有什么不清楚的,而这些腌臜事,又有几件事能让人亲眼目睹的?
他的思绪不由地回到了周岁宴那日,他想起甄嬛在殿内起舞翩跹,而果郡王以笛声相和,两个人之间配合默契,仿佛亲密无间。
沈眉庄:???皇上,其实我当时也在弹琴的。
当时他只觉得舞美笛妙,珠联璧合,可此刻回想起来,那日的舞蹈和乐声,都仿佛被这流言染上了暧昧不清的颜色!难道他们之间,早已有了首尾?
想到这里,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被挑衅的戾气,以及浓烈的嫉妒和怨恨,油然而生。
“好一个果郡王!好一个莞贵人!”他从牙缝之中挤出着几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皇上息怒!”苏培盛“噗通”一声,麻利地跪倒在地道:“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啊!”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也纷纷跪了下来。
雍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此事朕已经知道了!”雍正的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苏培盛却从听出了暗潮汹涌,“谣言的源头,可查到了?”
“奴才无能!”苏培盛连连磕头。
“继续查,定然要将幕后黑手给朕找出来!”雍正冷声道:“管好底下人的嘴,朕不想再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嗻!”苏培盛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躬身退了出去。
雍正坐在殿内,心里却依旧在想着甄嬛……两个人之间在此之前应当是从无交集的,这一点他能确定。只是这不代表,那一日两个没有私会……
苏培盛再次回来的时候,雍正依旧坐着,并没有在兢兢业业地批阅奏折。
“苏培盛,传莞贵人来见朕!”
“嗻。”苏培盛甚至都没有在雍正身后站稳,就又被他派出去跑腿了。
……
孟枕月作为幕后黑手,自然时刻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胖橘召见甄嬛了!这俩不会要摊牌了吧!刺激!]孟枕月和孙素珍讨论完,意犹未尽地和系统讨论。
毕竟在孙素珍面前她要端着,保持一种运筹帷幄的逼格,但是在系统面前就不需要了。
[是啊,可惜我们没办法围观,太遗憾了。]系统也有些失望。
多说物似主人形,孟枕月是个八卦的,带出来的系统自然也是这副模样。
[就是不知道咱们的女主,这次能不能转危为安了。]
[这件事到底没有确实的证据,可能还是看雍正愿不愿意相信甄嬛了。]系统也跟着分析一波。
[有一说一,甄嬛口才还有转危为安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就算是狡辩她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实在不行还能打感情牌呢!]孟枕月想了想道。
从温宜公主“木薯粉事件”,还有后期的“滴血验亲”局,这俩一个是她无辜,一个是她心虚,但是她都打消了雍正的疑心,成功保全了自己。
碧桐书院。
从甄嬛得知这个谣言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被皇上召见,因此见到苏培盛也没有太惊讶,而是神色如常地表示自己要更衣。
她也没有蓄意挑选什么风格衣裳,而是按照往日去见雍正的打扮来,倒是很快就梳妆打扮好了。
甄嬛随着苏培盛前往养心殿,这一路上,她都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经百转千回,将各种可能的情形与应对之词反复思量。
勤政殿内,依旧是熟悉的龙涎香,只是殿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雍正也并未像是往常一样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而是负手立在窗前。
“嫔妾给皇上请安!”甄嬛神色如常地给雍正请安。
雍正听见动静,并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缓缓转身,垂眸看向低垂着头跪着的她,锐利的目光让甄嬛的后背都渗出汗来,但她还是故作疑惑地看向雍正,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喊自己起来。
“近日宫中有些流言蜚语,传得甚是不堪,你可曾听闻?”他依旧没有将人给喊起来,而是问道。
甄嬛心头一紧,知道正题俩了。
“流言?嫔妾这些日子只在碧桐书院看书,并未出门……这流言可是与嫔妾有关?”她满脸地茫然,似乎真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
雍正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一丝一毫的心虚,但是他并没有绕弯子,而是道:“宫里都在传,温宜周岁宴那日,你与果郡王私会,可是却又此事?”
说到“私会”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皇上!您还在疑心嫔妾吗?”甄嬛瞪大了眼睛,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可那日你确实离席透气去了。”雍正语气平静,陈述了一个事实。
“嫔妾当时只是有些醉意涌上来,因此便出去透透气,期间并没有遇上任何人!那日的宫宴如此盛大,来来往往皆有宫人跟随,岂会与外男有所牵扯!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定然是有人要蓄意污蔑嫔妾。”甄嬛条理清晰,语气急促,颇有几分疾言厉色的模样。
“无稽之谈?”雍正向前一步,逼近她,“朕也希望是无稽之谈!可为何偏偏是你与允礼?那日的惊鸿舞,他的笛声与你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甄嬛听见他的话,明白雍正心中疑窦已深,任何的辩解在他先入为主的猜忌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皇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嫔妾对皇上的信,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嫔妾虽然愚钝,却也知道礼义廉耻、宫规森严,又岂会做出那等不知廉耻,秽乱宫闱之事!皇上若是不信,嫔妾愿意当面与果郡王、与造谣嫔妾之人对峙!”
她仰着脸,泪水终于忍不住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双含泪的眸子直直地望着雍正,里面充满了被冤枉的痛楚、不被信任的委屈,让雍正心里不是滋味。
雍正见她如此坚决,心中也有几分动摇,菀菀是不会背叛他的……
两个人一跪一站,都没有说话。
甄嬛默默垂泪,泪珠像是滴落的珍珠一般沿着下颌落到衣襟上。
雍正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这张脸梨花带雨,终于还是心软了,他伸出手,虚扶一下道:“起来吧!”
甄嬛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依旧保持着跪姿,哽咽道:“皇上肯信臣妾了吗?”
雍正沉默片刻,毕竟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生根发芽,是很难移除的,他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瓜田李下,人言可畏,你往后更要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是否相信,而是亲手将人给扶起来。
甄嬛顺着他的力道起来,可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揭过去,但是今日这关确实勉强过去了,
“嫔妾谨记皇上教诲。”她温驯道,“只是嫔妾被如此冤枉,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还请皇上彻查此事,还嫔妾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