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43
然而,被年贵妃惦记的年羹尧,今日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他此刻正在书房内,却并没有坐在桌案面前,而是背着手,来回踱步着,靴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沙沙声,气氛显得有些压抑,若是胆子小的,只怕要被这样的气氛吓得发抖。
书桌的案头上,堆积着数封来自西南军中和京城各处的密信。
不对劲,自打今年开年以来,这京城之中的风向,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明面上,皇上对他依旧是恩宠有加,恩赏不断,就连宫里的妹妹都晋封贵妃,年家更是显赫无匹,门庭若市。可暗地里,这朝堂之上,总是有人在针对自己……富察家近来更是动作频频,总是有意无意地挤兑、弹劾自己手底下的人,或是寻些陈年旧账,或是揪住些无关痛痒的错处……真是无事生非,惹人嫌!
还有沈自山,竟也跟着上蹿下跳,自己平定西北那是出了多大了力,现在要来查他当初的粮草账目了,还说“损耗过巨”、“账目不清”,哼,打仗哪有不耗粮草的?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
他想到这里,停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富察家……沈自山,似乎宫中的昭妃颇得圣心,她便是富察氏的女子,至于沈自山,正是如今有孕的惠嫔父亲……是了,这前朝后宫本就是一体的,想来是她们在后宫没办法拿妹妹如何,便在前朝对自己使坏,想要影响后宫的妹妹。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也变得狠厉了起来,想排挤他年某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只是不知道,皇上对于此事,是个什么态度?
年羹尧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回到了书案后面,提起狼毫,蘸了墨水,笔走龙蛇,一连写了好几份密信。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富察家和沈家,还真以为自己是好欺负的?
他写完信,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务必将这些密信送到该送到的人手中。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胸中那口郁气稍稍平复。自己能有今日,靠的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军功,是皇上的倚重,皇上还需要他镇守西北,安定边疆,只要圣心一日在自己身上,这些宵小之辈,不过是跳梁小丑、蚍蜉撼树。
他顿了顿,又不免想起来宫中的妹妹,他提笔接着写起了信。相比前面的一挥而就,这次他落笔的速度明显就慢了许多。毕竟写的乖巧的妹妹的信件,可不比写给下属的,这措辞自然要斟酌着来。
妹妹虽然晋封华贵妃,可这是她伤了腿换来的,也不知道她如今的伤势如何了,有没有好好养伤……这宫里就不是一个好去处,那皇后就是个面甜心苦的毒妇,总是想着设计陷害妹妹,还有富察家、沈家的那两个臭丫头,想来也不是和前朝这群蠢货一般心狠手辣……也不知道自己那好脾气的妹妹,会不会受她们的欺负。
果然,自己还是应该多给皇上写几封折子,在折子里面多多问候妹妹,让皇上知道妹妹的重要性。
年羹尧自持战功赫赫,又曾经在雍正登基的时候出过大力气,因此压根想不到有朝一日,雍正会卸磨杀驴。正是这种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大,蒙蔽了他的内心,让他没能看清楚形势,最后将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
晨光熹微,翊坤宫内却早已灯火通明,热热闹闹。
无他,今日乃是华贵妃自腿伤之后,第一次正式去给宜修请安的日子,她自认自己如今晋封了贵妃,这病愈后首次在后宫出场亮相,自然是要惊艳众人的,好叫这群人知道,这后宫该听谁的。
年世兰刺客端坐在镜子前,身上只穿着寝衣,除去她的正面是梳妆台,这后面站着的颂芝带着几个捧着首饰盒的宫女,还有左右两侧也有两个宫女正在给她上妆,光是现在给她梳妆打扮的宫女便有八九个,还有灵芝带着五六个宫女正在给她整理一会儿要穿的衣服。
“娘娘,您瞧今日戴这步摇如何?”颂芝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支华光璀璨的点翠累丝凤凰衔珠步摇,那凤喙垂着长长的翡翠流苏,凤凰栩栩如生,每一片羽翼上面都嵌着细碎的宝石,华贵逼人。
年世兰瞥一眼,记得这是雍正前段时间赏的,确实好看,但还是不够,她摇了摇头道:“如今本宫已是贵妃之尊,岂能还用旧日规制?”
“那娘娘看这套丹凤朝阳的头面,可还行?”颂芝示意身后的另一个宫女上来。
那宫女手上的捧着的锦盒,是一整套头面,正中是一顶赤金点翠丹凤朝阳的钿子,丹凤昂首,口衔拇指大小的东珠,翠羽点染的凤身流光溢彩。配套的簪、钗、掩鬓、耳坠,无不极尽精巧奢华,工艺繁复。
华贵妃偏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满意之色,道:“就是它了。”
宫女们七手八脚、忙而不乱地动起手来,发髻绾成架子头,将那钿子稳稳戴上,两侧插上对称的衔珠凤钗,耳朵也戴上红宝石流苏耳坠。
正红的胭脂将唇色点得饱满欲滴,眉形上挑显出凌厉飞扬……每一处妆容,都精心雕琢,完美地彰显了她属于贵妃、宠妃的架势,充满了攻击性。
梳妆打扮之后,便是更衣,一身织锦云凤纹的旗装,虽然凤凰的纹样与皇后的规制有所差别,但是上面繁复的织金工艺,让这套旗装显得奢侈尊贵,即使只站着不动,都是流光溢彩的。
更衣完毕,年贵妃满意地看着镜中那个秾丽逼人、气势凌人的身影,左右端详,觉得十分满意。
“行了,走吧!”她扶了扶鬓边沉甸甸的步摇,漫不经心地道。
颂芝连忙上前搀扶。
翊坤宫外,属于贵妃的仪仗早已经候在门外。从她的腿伤好了之后,她便忙不迭地暗示到几乎明示的程度,要雍正定下她贵妃册封礼的日子,雍正见她如此急切,倒也没说什么,让钦天监和内务府尽快将这件事给安排下去。
无论是这只有贵妃才能用的丹凤朝阳钿子还是贵妃的仪仗都是在雍正的默许下提前到了翊坤宫的。
华贵妃在颂芝地搀扶下上了轿辇,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朝着翊坤宫而去。
她端坐在步辇之中,挺直脊背,下颌微扬,端的是一副高不可攀,腿伤数月,困在翊坤宫的日子,几乎要将她给憋坏了。
景仁宫外,宫门口的守门太监见到这副阵仗,连忙进去通传。
至于为何路上为何没有遇见旁的嫔妃,那自然是这华贵妃又误了请安的时辰了。
“华贵妃娘娘到!”中气十足的通报声响起。
轿辇停下,颂芝恭敬地扶着华贵妃下了轿辇,环佩叮当,大摇大摆地进了景仁宫。
华贵妃这样声势浩大,殿内的皇后还有妃嫔们自然也都听见了,宜修的面色僵硬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墨阳。
只是,等见到华贵妃这么一身装扮,宜修便下意识皱眉。她向来是响应雍正的节俭号召,在衣着打扮上基本都是注重明黄色、牡丹,凤凰、东珠这类彰显皇后地位的东西,但却并不华丽,因此,今日华贵妃这么一身精心打扮的珠光宝气、流光溢彩,几乎要将她给压制了下去。
她握着玉如意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将心里的不悦与怒火强压了下去。
华贵妃缓步走了进来,视线从屋子里面的妃嫔身上姨姨扫过,最后才落在了皇后的脸上。
她并没有立刻行礼,而是朝着皇后微微抬起下巴,道:“皇后娘娘,臣妾腿伤初愈,行动不便,来得迟了些,皇后娘娘想必不会怪罪吧?”
“自然不会,妹妹的腿伤痊愈,是喜事,本宫自然也是替妹妹高兴的。”宜修的忍气功夫实在了得,这一会儿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端庄的。
华贵妃这才满意一笑,仪态万千地坐到了自己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齐妃照常是在华贵妃对面的位置,此时看着她身上的衣裳和那套头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间略显“朴素”的金簪,心里的酸都快要溢出来了。
敬妃则是坐在齐妃的下手,她看似神色如常,但在心里却有些恨恨的,毕竟她早年作为华贵妃房里的格格,也是受尽了她的压迫和祸害,此时见她如此得意,心里自然也是难受的。
惠嫔则是在敬妃的对面,华妃的下首,她垂着头,心中的恨意翻涌,却又不得不强制按捺。
至于欣贵人、淳贵人还有安贵人等人,更是低眉顺眼,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华贵妃立威的工具人。
华贵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对于眼下这种无人敢撄己锋芒的场景十分满意,毕竟她十分享受这样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感觉,当然,要是能将皇后拉下来,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