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83
“那可未必,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祥贵人到底是真是这样一副清高的性子,还是想要在本宫面前做出这副模样,还未可知呢!”孟枕月十分清醒。
“娘娘说的是。”孙素珍一想也是,大约是跟了娘娘之后太过顺风顺水,她连基本的警惕都忘记了。
……
宜修一大早起来,剪秋一边服侍着她梳头,一边将昨夜镂月云开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
剪秋一说完,宜修的脸色便有些冷凝,道:“本宫不久前才与她们说过后宫姐妹要和睦相处,祺贵人转头便来这样一处,看来本宫的话,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去啊!”
“娘娘息怒,祺贵人年轻,难免有气盛争先的时候,行事不周也是有的。”剪秋斟酌着词句:“想来,并非是有意违背娘娘的教诲。”
“年轻气盛?”宜修冷笑一声,“不知道是真的年轻气盛,还是没将本宫的话放在眼里!仗着瓜尔佳氏是除年氏的功臣,仗着皇上如今宠爱她,便觉得自己可以在这后宫为所欲为了?”
她气得其实并不是祺贵人耍手段争夺皇恩,甚至觉得这是小事儿,她生气的点在于自己刚刚因为她与祥贵人别苗头特意敲打过,转头她又犯?这是想要恃宠而骄,不服管束吗?这不由得让她想起来曾经的华妃也是如此,仗着年家、仗着皇上,都要骑到她的头上去了!
剪秋服侍了宜修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生气的点,小心翼翼道:“奴婢觉得,祺贵人应当没有这个胆子!她到底是娘娘您抬举的人,对娘娘还是敬重的。”
她倒不是为祺贵人说好话,而是知道宜修此刻虽然生气,但却没想过要对祺贵人如何的。
“是啊,没这个胆子!她若是胆子再大些,就该去拦一拦昭妃的恩宠,她若是做了,无论成与不成,本宫还能赞她一句有冲劲儿!可她呢,跟同住一宫的祥贵人窝里斗,争这些蝇头小利,真是不知所谓!”
在宜修眼中,雍正是宠幸祺贵人也好,宠幸祥贵人也罢,都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她们俩抢来抢去的没什么意思,可要是能从昭妃那边分走圣宠,那才算是本事。
“娘娘说的是!祺贵人毕竟初入宫,许多规矩、分寸都还不甚明了,性子也需要磨一磨。娘娘素来宽仁,好好教导她一番,她定然能明白娘娘的苦心。”
“也罢,她终究是年轻,本宫便再给她一次机会!”宜修顺着台阶下来了。
宜修用过早膳,正在处理宫务,便有人通报说祺贵人求见。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祺贵人依旧是一身艳丽打扮,好在她肤白胜雪压得住这样的颜色,搭配脸上的明媚的笑容,色若春花。
“起来吧!”宜修放下手上的册子,这次却并没有亲热地让她坐下。
祺贵人自然也感受了这点子差别,脸上笑意更加殷勤,道:“娘娘今日的气色极好!”
剪秋适时奉上一杯茶,宜修将茶水拿在手中,慢条斯理地拨弄茶盏,欣赏着杯中茶叶,就是不接话。
祺贵人见状,猜到皇后是为什么生气,抿了抿唇,正想要说话,宜修却先开口了。
“本宫听闻,昨夜镂月云开,颇为热闹?”
祺贵人难得听见宜修这样不咸不淡地说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道:“回娘娘,昨夜是有些许小事儿……”
“小事?”宜修将手上茶盏放在桌面上,发出“咯噔”一声,她看祺贵人道:“祺贵人,你是觉得本宫这个皇后好糊弄吗?”
“嫔妾不敢!”祺贵人听见她这样问话,脸色一白,立马跪下了。
她不明白,这后宫争宠乃是常事,为何皇后娘娘这般生气?
“本宫看你敢得很!”宜修冷哼一声,“入宫前,宫中的派去的嬷嬷没有教导你宫规礼仪、为妃之道吗?且本宫记得,本宫不久前才提点过,后宫姐妹当以和睦为主……这些,你都当成了耳旁风不成?”
“嫔妾记得,嫔妾就是一时……一时……”祺贵人试图狡辩。
“既然记得,为何转眼便忘了!是没有将宫规体统放在眼里,还是没有将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嫔妾不敢!嫔妾知错了!皇后娘娘,嫔妾一时糊涂,思虑不周,还请娘娘恕罪!”祺贵人连连磕头。
她知道自己眼下虽然得宠,可却也不能不将皇后放在眼中,因此服软服地特别快。
宜修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敲打地差不多了,这才缓和了语气。
“本宫念在你是初犯,此次便不再追究了!当时你要记得,在这后宫之中,皇上的恩宠固然要紧,可规矩和体统也是不能忘的。”她看着面色发白的祺贵人:“若是只知争宠,不知进退,纵然一时得幸,也难以长久,你可明白了?”
“是是是,嫔妾明白了!嫔妾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再犯!”祺贵人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几个头,对宜修也越发敬畏了起来。
“行了,起来吧。”宜修看着她道。
“是,谢皇后娘娘!”
“剪秋,还不给祺贵人看茶。”
“是。”剪秋连忙将茶水奉上。
祺贵人接过茶水,慢慢抿了一口,温热地茶水让她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下来。
她原以为皇后娘娘对自己是有几分看重的,因此每次来请安娘娘才总是笑容以对,总是温和纵容,可如今看来,自己在皇后娘娘面前也不能太放肆了……
宜修对于重新变得恭敬了起来的祺贵人是满意,觉得自己这次的敲打算是达成了目的。
之后她十分宽和地与祺贵人闲聊两句,祺贵人则是恭恭敬敬地应了,显然是有些心有余悸的。
等到祺贵人告辞离开,宜修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另一个人,看向剪秋。
“剪秋,一会儿去请祥贵人过来,就说本宫新得了几匹云霞纱,颜色清雅,正适合她。”
祥贵人刚从曲院风荷回来,还没有坐一会儿呢,就听见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来了,于是连忙让人将她请进来。
她原本是打算下午去桃花坞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等到剪秋传达了一番宜修的意思,她便跟着去了桃花坞。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吧,坐。”宜修态度和煦,与方才对待祺贵人的时候完全不同。
祥贵人听话坐下,剪秋很快给她奉上了茶水。
“本宫瞧你气色不佳,可是昨夜没有歇好?”宜修挑起话题。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还好!”祺贵人咬了咬唇,一副委屈模样,却还是低声道。
“昨夜的事情,本宫都知道了,真是难为你了!”宜修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疼惜,“好好的日子,平白受了这等委屈!”
就像是小孩子摔倒了,要是旁边没有大人哄,他可能拍了拍灰自己就爬了起来,可要是他一摔倒大人立马过去将人给抱起来温柔安慰,他反而会委屈地放声大哭。
祥贵人此刻被宜修一安慰,眼圈红了,眼泪就那么看着她。
“祺贵人年轻不懂事,行事冲动,本宫方才已经严厉训斥过她了!”宜修见她这样,轻声道。
“娘娘,嫔妾实在不知道,何处得罪了祺贵人,她要如此,让嫔妾难堪!”祥贵人一副委屈模样。
宜修自然看出来她是在上眼药,却还是道:“你未曾得宠她,是她自己行事不周,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又示意剪秋将准备好的云霞纱给拿上来,两匹极好的料子,一匹天青色,一匹藕荷色,光泽柔和,质地轻软。
“本宫新得这两匹料子,想着你性子沉静,穿这样的颜色正合适,便留给你做些新衣裳。”她温和道:“有些事情,过去了便不必多想,也不要在放在心上!这斤斤计较之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祥贵人明白了,皇后这是在拿布料安抚自己,却还是道:“多谢娘娘关怀,嫔妾知道了!”
她起身又要行礼。
宜修对她这样十分满意,虚扶一下。
“不必多礼。本宫知道你想来懂事。往后安心侍奉皇上,谨守本分,皇上和本宫都不会亏待了你。”她熟练地画饼。
“是,嫔妾明白。定然不会辜负娘娘期望!”祥贵人十分恭敬。
她又陪着皇后闲话,看起来和谐又融洽。
等到她回去了,一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
“娘这一番恩威并施,想来两位小主都能安分不少。”剪秋道。
“但愿如此。”宜修放下茶盏,目光悠远道:“只是这人心,从来不是一次敲打、一点恩赏就能收服的东西,尤其是,她们想要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的时候。”
“总归娘娘能将她们弹压下去的。”剪秋对于自己的主子,也是有些盲目信任在身上的。
宜修没有说话,重新拿起来宫务的册子,像这样的平衡字数,对她来说不够是司空见惯的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