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离【轮回线4】

等到她整理好情绪，门外就传来侍女轻柔的询问声：

“大小姐，宗主请您去用膳。”

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如泼墨般沉沉笼罩下来。

今日贸然打扰外祖父，陪他老人家用顿晚饭，也是应当的。

江厌离仔细整理好衣饰，又对镜端详片刻，确认眼中已无红肿痕迹，才轻轻推门而出。

无需引路，她熟稔地穿过廊檐，走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厅堂。

“外祖父，厌离……”

话音未落，却见堂上除了虞老宗主，还有一人正与他相谈甚欢。

竟是蓝曦臣。

他……还未离开么？

“好孩子，快过来！”虞老宗主满面红光，笑吟吟地朝她招手。

江厌离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在外祖父身旁落座，恰与蓝曦臣相对。

方才自己情急失态，不知是否让他不快了……

她垂眸望着桌面细密的木纹，却未察觉对面那道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带着隐而不发的关切。

虞老宗主捋着胡须，左右瞧瞧，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忽然起身：

“正好我那儿藏了一坛难得的好酒！蓝宗主这一路护送我这孙女辛苦了，今晚定要饮上一杯！”

蓝曦臣正要婉拒——他自幼恪守家规，从未沾酒——可老宗主步履矫健，转眼已笑呵呵地转入后堂。

眉山多弟子，少仆役，用膳时往往只剩主客相对，此刻厅堂内烛火轻摇，只余他们二人。

“方才是我言语急躁了，抱歉。”

“你心情可好些了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相叠。

江厌离怔然抬眼，正对上蓝曦臣同样微讶的目光。

“我……”

“我……”

又是一次默契的同声。

蓝曦臣先轻轻笑了出来，眉眼温润地弯起，烛光在他眸中漾开暖色的涟漪。

不知怎的，江厌离心头的沉郁竟被这笑意拂散了几分，嘴角也不自觉跟着微微上扬。

她并非迟钝之人，何况……那份骤然苏醒的前世记忆里，她也曾心动，也曾被人珍视地爱过。

江厌离对“爱”从不陌生。

因此，她清晰地看见，此刻凝视着她的那双眼里，盛着怎样温柔而专注的情意。

若论联姻，蓝家确是比金家更妥帖的选择。

而若抛开所有考量，只看眼前这个人……

她并不抗拒与他共度余生。

蓝曦臣被她这般静静地注视着，时间点滴流淌，他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耳后渐渐染上薄红。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开口时，江厌离却轻声问道：

“……你可愿娶我？”

话音极轻，落在他耳中，却如春雷乍响。

蓝曦臣未经思索，毫不犹豫：“愿！”

只要她肯嫁，他便愿以余生相迎。

他的目光真挚得烫人，江厌离心中却浮起一丝犹豫，迟疑片刻，低声补了一句：

“可我或许……还未曾深挚地恋慕你。”

她心中对蓝曦臣确实有好感，可她扪心自问，不能回馈他同样深重的感情。

如此，他也愿意吗？

蓝曦臣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这位恪守礼度十余年的蓝氏宗主，生平难得逾矩，动作却温柔而坚定。

“无妨。”他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如许下誓言：

“无论你是否选择我，我都永远在这里。”

烛花噼啪轻响，将他眼底的柔光映得愈发深邃。

他的手心温热，那份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直抵她心间最柔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