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5章 挡祸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病房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

萧正修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灰白，眼神里有尚未散尽的震惊、痛心，还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茫然。

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爸？”萧屹立刻迎上去，扶住父亲的手臂，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

萧正修抬起眼，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萧屹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屹……跟我来。有些话……我得单独和你说。”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萧屹开着车，副驾驶上的父亲萧正修自上车后便异常沉默，只在中途拿出手机，简短地给顾炎打个电话，问她在哪里，能否到某个地址见面。

萧屹心中疑虑更深，父亲极少露出如此凝重又带着挣扎的神情。

他预感到父亲要说的绝非小事，可能关乎母亲病情的真相，甚至更深远，因此他没有多问，只是专注地驾驶，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父亲紧绷的侧脸。

车子最终停在城西一条略显僻静的商业街口。

夜晚的街道已没什么行人，只有几家小店的灯火还亮着，与不远处繁华的主干道形成对比。

这里，正是顾炎不久前拍摄电影时，经常取景的街区之一。

顾炎已经站在约定的路口等候，夜风吹起她的发梢。

看到萧屹的车，她立刻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脸上带着未散的担忧和急切。

“叔叔，萧屹，”她关上车门，气息微促，“怎么样了？姜蓉她……承认了吗？我们怎么突然来这里？”

萧正修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沉重：“炎炎，这里……是你以前拍电影时，经常来的地方吧？”

顾炎愣了一下，点点头：“是的，叔叔。这边几个巷口和店铺，当时取了很多景。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正修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仿佛在努力回忆或确认着什么，继续问：“我好像记得……你跟我提过一次，那个叫美奈子的日本小姑娘，是不是也在这里，看你拍戏的时候，画过一幅画？”

提到美奈子，顾炎的心猛地一揪，一股混杂着怀念、酸楚和遗憾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回答：“是，美奈子……她那时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还是喜欢来看我工作。她画画很好，就坐在那边的石阶上，”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昏暗的角落，“画下了这条街，还有……我们剧组忙碌的样子。”

萧正修终于转回视线，看向顾炎，眼神复杂：“我听说……她那幅画里，在这个地方出现了一堵墙？”

顾炎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萧正修连这个细节都知道。

她想起那幅画，想起美奈子清澈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那场离奇的车祸，喉咙有些发紧：“是的……画完不久，就发生了那场意外。肇事的司机后来坚称，在路口突然看到一堵墙凭空出现，吓得他猛打方向盘才失控……没人相信他的话，都以为他是为了脱罪胡说。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也难以完全理解的笃定，“我一直觉得，也许是美奈子……用某种方式保护了我，保护了剧组。虽然听起来很玄，但美奈子她……经历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她说过，她的生命是额外的，是燃烧到最绚烂的礼物。我总觉得，她最后……用这份礼物，为我们挡住了灾祸。”

萧屹在一旁听着，也想起了那个命运多舛却眼神明亮的女孩，心中唏嘘。

但他更疑惑父亲为何在此刻重提旧事。

“爸，”萧屹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您突然问起美奈子和那幅画，到底想说什么？这和姜蓉……和妈的病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