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
法院判决的余波在财经和法律圈内持续震荡，但对骆嘉昀的团队而言，紧绷了数月的弦终于可以稍作松弛。当晚的庆祝宴设在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包厢里盈满食物的香气和轻松的笑语。
尹允书如约而至。她换下了一身严肃的套装，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随意披散下来，柔和了脸部过于清晰的线条。她到来时，包厢里的喧闹稍微静了一瞬，旋即又在她自然的点头致意中恢复。她没有刻意坐到主位，而是在骆嘉昀旁边的空位落座。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有人提议玩点轻松的游戏，肖扬起哄要“真心话大冒险”，目光在骆嘉昀和尹允书之间逡巡，带着促狭。骆嘉昀笑着摇头，正想婉拒这个略显幼稚的提议，却听见身旁的尹允书开口。
尹允书：可以
声音不大，却让桌上静了静。连骆嘉昀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尹允书面色平静，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答应参与游戏的人不是她。
游戏开始，转盘指向了肖扬。他选了真心话，被问及“职业生涯最尴尬的时刻”，老老实实说了刚入职时把咖啡泼到客户文件上的糗事，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指针转动，几次指向其他人，包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后，瓶口缓缓停下，对准了尹允书。
提问的是团队里一个比较活泼的年轻女律师小林，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好奇和小心翼翼：“尹小姐，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尹允书：真心话吧
小林深吸一口气，显然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已久：“尹小姐，我们都觉得您特别厉害，又冷静又果断。那……您在工作之外，有没有什么特别放松或者……不那么‘成功人士’的爱好呀？”问完，她有点紧张地看着尹允书。
这问题问得巧妙，既不过分冒犯，又能窥见这位高冷雇主生活的一角。所有人都看向尹允书，包括骆嘉昀。他也有些好奇，这位仿佛为效率和目标而生的女性，私人世界会是怎样的。
尹允书沉默了两秒，就在大家以为她会用一句“没什么特别”敷衍过去时，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半分。
“拼图。”她说，“大型的，风景或者建筑类。还有……养猫。一只布偶，叫‘总裁’。”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惊叹。
“拼图？！”
“养猫？！”
“猫叫‘总裁’？！哈哈哈尹小姐您太有才了！”
骆嘉昀也忍不住笑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拼图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与她在商场上快刀斩乱麻的风格似乎相悖；而养猫，尤其是给猫起名“总裁”，又透出一种与她冷硬外表迥异的、近乎顽皮的幽默感。
尹允书看着大家惊讶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补充道：“拼图能让我完全放空，不用思考任何策略和盈亏。至于‘总裁’……因为它总是一副指挥若定、对一切爱答不理的样子。”她难得地用了一个略带调侃的语气词。
这个回答瞬间拉近了她与所有人的距离。接下来的游戏，她虽然依旧言简意赅，但参与感明显增强了。甚至当瓶口指向骆嘉昀，他选了真心话，被问及“除了法律，最感兴趣什么”时，他回答“音乐，读书和健身”，还引来了尹允书一句淡淡的点评：“需要体力和毅力，倒是符合骆律师在法庭上步步为营的风格。”
庆祝宴接近尾声，团队成员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的意犹未尽商量着转场。最后，包厢里只剩下骆嘉昀和尹允书。
“我送你？”骆嘉昀拿起外套，很自然地提议。
“不用，司机在等。”尹允书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两人并肩走出包厢，来到餐厅门口。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
“今晚，谢谢你们的邀请。”尹允书停下脚步，看向骆嘉昀。街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不再那么锋利。“也谢谢你，骆律师。不仅仅是为这场官司。”
“客气了，尹小姐。这是我们团队应该做的。”骆嘉昀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而且，今晚我也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尹允书。”
“哦？”尹允书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是什么样的？”
“不仅仅是传闻中那个冷静、高效、目标明确的成功企业家，”骆嘉昀斟酌着词句，语气真诚，“还是一个有耐心拼几千块碎片，会给宠物起名叫‘总裁’，并且……在庆祝胜利时，愿意和一群‘小律师’玩幼稚游戏的人。”
尹允书听了，没有立刻说话。夜色中，她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这次的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骆嘉昀，你也很不一样。不只是在法庭上逻辑严密、咄咄逼人的大律师，也是会在团队庆功时把功劳推给下属，会听音乐，还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在晚风和笑语中悄然溶解。
“那么，”尹允书伸出手，这次不是商务式的握手，而是更随意地道别姿态，“下次如果‘总裁’把拼图弄乱了，或许可以请教一下逻辑严密的骆律师，该怎么最快复原？”
骆嘉昀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随时乐意效劳，只要咨询费别按小时计得太狠。”
尹允书收回手，转身走向等候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前，她回头又说了一句：“融资成功后，新公司会需要长期的法律顾问。骆律师的团队，我会认真考虑。”
“期待合作。”骆嘉昀颔首。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夜晚的车流。骆嘉昀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不见。晚风吹拂，带着凉意，但他心里却有种微温的充实感。
最初的吸引，确实源于她身上那种极致理智、精准掌控的特质，那是他作为律师所欣赏的同类的气息。但今晚，那层坚冰包裹下的、真实而带有温度的内核悄然显露一角，却让他感到一种更丰富、更立体的吸引力。
欣赏依旧，但似乎……开始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一些让他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