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春日,一个晴朗微风的周末。
婚礼没有选择教堂或豪华酒店,而是定在市郊一座隐秘的私人艺术庄园。庄园主体是一座线条极简的现代主义建筑,通体洁白,巨大的落地玻璃将室内外景色融为一体。仪式区设在临湖的一片宽阔草坪上,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郁郁葱葱的山林,自然便是最恢弘的布景。
没有繁复的花门或夸张的装饰。仪式区仅用纤细的纯白色金属架勾勒出简约的拱形轮廓,上面缠绕着当天清晨空运而来的、带着露珠的白色铃兰和淡绿色郁金香,花材精贵稀罕,用量却极为克制,仿佛自然生长而出。宾客座椅是透明的亚克力材质,印有低调的烫金姓名卡,整齐排列,毫不遮挡视野。一条同样简洁的白色通道从建筑入口笔直延伸至仪式台,两旁点缀着零星的同色系花瓣。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光线经过精心计算,在仪式开始的时刻,恰好能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束,笼罩新人将要站立的位置。现场没有任何塑料或廉价材质,从亚麻混纺的椅套到纯银的餐具,从日本大师手作的玻璃器皿到侍应生悄无声息的服务,每一处细节都经过苛刻筛选,质感非凡。请柬是厚重的特种棉纸,搭配浮雕火漆印章;回礼是定制的小瓶单一麦芽威士忌(骆嘉昀的偏好)和稀有品种的兰花种子(尹允书的选择),装在手工木盒中。
没有喧闹的乐队,只有一支弦乐四重奏在稍远处的树荫下,演奏着舒缓优雅的古典乐改编曲,乐声随风飘荡,似有若无。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与高级白花系香氛混合的清新气息。宾客不多,不足百人,皆是至亲与密友,衣着得体,低声交谈,氛围宁静而充满祝福。
仪式开始。
骆嘉昀首先出现在通道尽头。他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塔士多礼服,剪裁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白色翼领衬衫,黑色领结,没有多余饰物,唯有眼神明亮,嘴角噙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紧张与期待。他独自站在那里,目光坚定地望向建筑入口。
庄园那扇沉重的白色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尹允书出现了。
没有父亲挽扶的环节——这是她和父母共同商定的,象征着她完全自主地走向人生的新阶段。她独自一人,缓缓步出。
她身上那件婚纱,是数月前由一位极少接私人订制的隐退大师亲手打造。款式极致简约,没有任何蕾丝、钉珠或冗赘的裙撑。仅仅是线条无比流畅的象牙白色真丝缎,依靠顶尖的立体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纤细而优美的身形。面料本身在春日阳光下流动着珍珠般温润而昂贵的光泽。头纱也是同色真丝薄纱,长及脚踝,轻盈如梦,仅仅在边缘以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绣着细密的星辰图案。她没有戴繁复的首饰,颈间只有一条纤细的钻石锁骨链,耳畔两点微光,是骆嘉昀送她的那对低调的珍珠耳钉。
她就那样走来,步伐平稳,身姿笔直,脸上带着一贯的沉静,但那双望向骆嘉昀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湖水般的清澈柔情,比任何妆容都更动人心魄。阳光、白纱、她自身散发的光芒,让她宛如从晨光与薄雾中走出的精灵,干净、圣洁、美丽得令人屏息。
骆嘉昀的呼吸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滞住了。他见过她无数种模样,干练的、慵懒的、脆弱的、聪慧的……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专注于“新娘”这一身份的她。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幸福地跳动着,视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尹允书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隔着一步之遥,静静对视。弦乐换上了一支更轻柔的曲子。
没有煽情的主持,由他们共同尊敬的一位法学界泰斗担任证婚人,言辞庄重而充满智慧,简短地阐述了婚姻的意义与责任。
交换誓词环节,骆嘉昀握住尹允书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微潮。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足以让最近的亲友听见:
“尹允书,我承诺,未来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我都会与你并肩,理性分析,共同决策。我会尊重你所有的独立与梦想,也会守护你偶尔的脆弱与依赖。我的逻辑因你而有了温度,我的未来因你而有了唯一确定的方向。我爱你,以我全部的理解、忠诚与热忱。”
尹允书回望着他,眼底有水光轻轻一闪,旋即化为更坚定的光芒。她微微吸了口气,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颤音:
“骆嘉昀,我承诺,将我未来的每一天,都与你的紧密相连。我会与你分享我的世界,理智的、感性的、成功的、失意的所有部分。你是我经过精密计算后,依然选择遵从内心渴望的、最优且唯一的解。谢谢你让我明白,最坚固的契约,写在心里。我爱你,并将此作为我余生最重要的项目,与你共同经营。”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是他们之间感情最精准的注脚。在场的亲友,无论熟知他们风格的与否,都为之动容。
交换戒指。素圈铂金对戒,内圈刻着彼此姓名缩写和婚礼日期,极致简约,象征永恒。
证婚人宣布礼成。骆嘉昀轻轻掀起尹允书的头纱,动作珍重无比。然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在春日湖畔的微风中,他低头,吻住了他的新娘。
吻轻柔而绵长,饱含了所有无需言说的爱意、承诺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掌声轻轻响起,混合着欣慰的叹息与喜悦的低语。阳光正好,湖光潋滟,白色铃兰散发出清雅的芬芳。
简约的形式,极致的品质,深刻的情感——这场婚礼,如同他们两人,在理性的框架内,盛开了最浪漫奢华的生命之花。新的篇章,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