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章 被欺负的妻子
怀中的玉瓶发出细微声响,那是西域情蛊发作时所需的解药,此刻却比千斤还沉重。
铜镜的冷光漫过案几,将镜中那人的轮廓浸得愈发清瘦。
袖子随着抬手的动作滑落半寸,腕骨下,一片青紫交错的痕迹骤然撞入眼帘。
那不是刀剑的伤,是齿痕与指印交叠的印记,深的地方泛着近乎发黑的淤色,浅的地方还带着未褪尽的红,像极了那日被按在冰冷的宫砖上时,后颈被灼热呼吸包裹的触感。
记忆陡然翻涌。
是有次韩信带着酒气的手掌掐着他的腰,将他死死摁在廊柱上,锦袍被撕开一道裂口,露出的肩背撞在粗糙的木棱上,疼得他指尖蜷起,却偏被对方捏住下巴强迫抬头。
那人低沉的笑混着酒意喷在耳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夫人这副模样,倒比军帐里妓女顺眼多了。”
镜中颈侧一道淡粉色的咬痕。
司马懿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自己被对方困在怀中,挣扎间打翻的酒盏碎了一地,酒水混着他隐忍的喘息,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袖下的吻痕像是活了过来,隐隐传来被碾压过的钝痛,与记忆里韩信留在他锁骨处的齿印重叠,烫得他心口一阵发紧。
他猛地别开眼,将袖子用力拽回原位,遮住那些刺目的痕迹。
可凌乱的衣装,还有那片藏在袖下,永远也洗不掉的青紫,都在无声地重复着那日被肆意折辱的画面,连带着空气中似乎都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韩信的烈酒气息。
他指尖还残留着整理衣襟时的慌乱,穿过竹林时,回到诸葛亮住所,一阵断续的咳嗽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药炉里当归独有的温苦香气,那是阿亮房里常年不散的味道,此刻却让他脚步猛地一顿,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推开门时,药香愈发浓重。
诸葛亮侧卧在锦榻上,白发散在枕间,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唇边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想来刚咳过一场。
司马懿放轻脚步走近,锦靴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可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乱跳,连目光都不敢轻易落在那人脸上。
他怕看见诸葛亮眼下的青影,怕触到他眉宇间的疲惫,更怕对上那双此刻闭着的眼睛,清醒时,那双眼睛里总盛着温和的光,带着他熟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关切,可每当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司马懿就会想起镜中那些青紫的痕迹,想起韩信戏谑的笑,想起自己藏在袖下,连指尖都在发颤的秘密。
记忆忽然漫上来。
是在西边镜时诸葛亮递来的那盏热茶,雾气模糊了对方的眉眼,却暖了他冻得发僵的指尖,是烛火下,两人凑在舆图前争论战术,对方笔尖偶尔划过他手背,留下微凉的触感,是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守在榻边,看诸葛亮为西边镜难民熬红了眼,心里便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胀。
那些日子清明得像镜面,照得他如今的模样愈发狼狈不堪。
他知道诸葛亮是爱他的,当自己也得承认在失忆的时候自己爱上了诸葛亮,是纯粹的,是没有任何算计的,他是真的爱我。
那双眼睛从不骗人,里面的光纯粹得让他心慌。
可是元歌……儿时在燎原国那个在雪地里跪着替他求情,说要带他走的人,也是将他从绝境里拉出来的人,是刻在骨血里的恩重如山。
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向着元歌,可不知从何时起,目光总会不自觉追随诸葛亮的身影,会为他一句关切而心头发烫,会在他咳疾发作时,比自己受伤还要焦灼。
就像那天诸葛亮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他,我是喜欢的……可是我不能承认,我要撒一辈子的谎……
原来心早已悄悄偏了方向,偏得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
榻上的人轻轻动了动,睫毛颤了颤,似要醒来。
司马懿猛地后退半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指尖攥得发白。
一边是无法割舍的恩情,一边是早已沉沦的心动,而他与诸葛亮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立场与算计?分明是两条早已注定无法交汇的路。
他望着诸葛亮沉睡的侧脸,喉间发紧,只能将那些汹涌的愧疚与爱意,连同那声几乎要溢出唇的“阿亮”,一并死死咽回心底。
指尖悬在半空,可掌心里的汗却越浸越多,他怎能碰?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被粗暴拉扯的钝痛,腕间的青紫尚未褪尽,他这样的人,浑身都沾着洗不掉的污浊,每一寸肌肤都印着屈辱的烙印,又怎能用这双被玷污过的手,去碰干净得像月光一样的阿亮?
他猛地收回手,指节在身侧攥得发白,骨缝里都渗着无力的颤抖。
转而伸手探向床头的药碗,想试试药温,指尖却先一步触到碗沿残留的细小白粉,是他临走前特意洒下的安神香末,此刻还在缓缓挥发着药效。
幸好,这样他就不会醒,不会看见自己这副烂透了的模样,不会察觉到他眼底翻涌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污秽心思。
诸葛亮的呼吸轻浅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司马懿盯着那片阴影,喉间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味。
他明明那么想靠近,想替他掖好滑落的被角,想抚平他眉间浅浅的褶皱,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着,每往前一寸,那些青紫的吻痕、粗暴的喘息、屈辱的挣扎就会在脑海里炸开,逼得他只能狼狈后退。
他是烂在泥里的人,怎配碰天上的月。
这认知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口,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沾了温水的丝帕轻轻擦过诸葛亮的脸颊,那双眸子缓缓睁开
司马懿 :“阿亮……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我偷偷告诉你吧,我很爱你,但是我好像已经配不上你了”
他强压下心头慌乱,声音却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过了一会儿诸葛亮渐渐转醒。
司马懿 :“你感觉怎么样?”
诸葛亮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抬手抚过他眼下的乌青。指尖触到耳垂时,司马懿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对方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诸葛亮 :“怎么我的阿懿如此憔悴?”
沙哑的声音裹着心疼,指腹擦过他苍白的唇瓣
司马懿慌忙低下头,发梢遮住泛红的耳尖。
诸葛亮瞥见司马懿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道新鲜的抓痕,是被猫抓伤的吗?
司马懿 :“不小心蹭到了,兴许是什么老鼠吧”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司马懿 :“阿亮你好点了吗”
诸葛亮沉默良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司马懿手忙脚乱地去扶,却被对方抓住手腕。
#诸葛亮 :“阿懿,你放心。”
诸葛亮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诸葛亮 “我一定会帮你报仇,让马超百倍奉还”
司马懿的喉咙像是被蛊虫啃噬般发紧。
他垂下眼睫,将脸埋进对方肩窝,泪水无声地浸透衣料。
##司马懿 “阿亮...”
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司马懿 :“你睡了多久?”
问完便后悔了,昏迷中的人怎会知道时间?可诸葛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穿过他凌乱的发丝。
诸葛亮 :“一天一夜”
对方的呼吸扫过耳畔,带着药香的苦涩
诸葛亮 :“阿懿辛苦你了,多谢你这一天来的“照顾”,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居然睡了那么久,阿懿没到处乱跑吧”
司马懿浑身僵硬。
床榻边的香炉里,迷香即将燃尽。
他知道一旦药效消失,诸葛亮敏锐的洞察力定会发现异常。
而袖中所剩无几的安神香,根本撑不了几个日夜。更可怕的是,韩信临走时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韩信 :“每到子夜,蛊虫便会啃食你的心魂。若敢不听话...”
诸葛亮 :“阿懿?”
诸葛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对方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泪痕,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诸葛亮:“ 等我伤好了,带你去看桃花。记得那年我们...”
司马懿猛地抬头,撞上那双盛满关切的眸子。
桃花,多么讽刺的字眼。
昨夜韩信将他抵在桃树下,照亮他身上每一处耻辱的印记,而此刻,阿亮却要用同样的风景来安慰他。
司马懿 :“好”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司马懿:“ 阿亮,我们一言为定。”
窗外突然掠过黑影,司马懿下意识绷紧身体。
是韩信的暗卫,还是府中巡逻的守卫?他悄悄摸向袖中安神香,却听见怀中传来绵长的呼吸,诸葛亮又陷入了沉睡,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温柔笑意。
司马懿轻轻放下人,起身去续上安神香。
火光摇曳间,他望着榻上熟睡的人
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司马懿将脸埋进掌心。
迷香还剩最后半柱,情蛊的发作却越来越频繁。
当子夜的梆子声响起时,他知道自己又要回到那个恶魔身边。
自己不能死……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元歌还等着我去救。
真是一场荒诞的骗局
韩信把玩着手中的蛊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