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关雎（其三）

小船摇晃中靠近水岸，剑妖也看清了书生的面貌。

秀长的双目低垂着扫着竹简，又在不经意间飘过河沿。

一卷功名，抵不过佳人在侧。

甚至让记忆未分的剑妖都生出淡淡的好笑。

这样的懵懂和青涩他以前应该见过许多次。

“兄，幸会。”

剑妖拱手行礼，面前的书生也赶紧起身回礼。

“幸会。”

书生未敢贸然以长居之，客气的拱手，为剑妖让开一席草地。

剑妖坐下，双目瞟向银波荡漾的水面。

“很漂亮的姑娘。”

书生一愣，顺着剑妖的目光看去，装载着心动的小船又一晃一晃荡向水中央。

“是啊，很漂亮的姑娘。”

剑妖忽然转头看向书生。

“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去告白。”

书生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挠了挠头。

“公子看出来了？”

“我确实喜欢雎鸠姑娘，不过遵从天子礼制，爱意也当发乎情止乎礼。”

“我不知道雎鸠姑娘的心意何为，怎么敢去打扰她的宁静呢？”

剑妖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答案，也许过去的自己对此会很熟悉。

“发乎情止乎礼，礼节的礼，还是理智的理？”

“若是礼节如此，你不主动她不主动，世间又哪来的由情及爱呢？”

“你身上的气味告诉我，你的理智对此还感到畏惧。”

书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公子教训的是，是小生为自己找了太多借口。”

“爱情的悸动总是弥足珍贵，所以我总是害怕失去看她的理由，而没有告白的勇气，但爱情似乎从来不欢迎懦夫。”

“今日公子为我捅破窗棂，也算助我一臂之力，小生在此谢过。”

书生起身，一躬到地。

剑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雎鸠姑娘的实情。

人与妖，真的注定不得善终吗？

书生看出了剑妖的犹豫，立即开口询问。

“怎么，公子是有些难言之隐？”

“或者只是打算告诉我雎鸠姑娘不是人类？”

剑妖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你早就知道？”

“不……即便如此，你依旧选择献出了自己的心？”

书生哈哈一笑，唰的一声合上书简。

“雎鸠姑娘日日在这河上摆渡，风雨无阻，日夜皆在，恐怕谁都看得出来她并非凡人吧？”

剑妖惊奇。

“你不怕？”

书生摇头。

“有何可怕之处？怕妖？怕谋财害命？”

“这艘渡船来往七载，不曾出过任何事故，雎鸠姑娘何苦单单谋害我一人。”

“况且一个穷苦书生的性命，至于这般劳心费神？”

“我所惧怕的唯有爱意落空罢了。”

书生的迷茫早已被豪气干云所取代。

两颗心相向时，一切困难都会夷为平地。

剑妖看着书生兴高采烈的身影远去，又下意识回身看向水中焦急等候消息的雎鸠。

当喜讯穿过重重阻碍落到那只小船儿上时，两人的欣喜结在一处，连湍急的河水都成了祝福之语。

剑妖被这纯真且青涩的情感打动，胸口又萌发出一股痒痒的感觉。

原来这种欣喜就叫做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