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葛覃（其二）

在一番“友好交涉”之后，葛覃最终还是选择了安安静静待在剑妖的背上。

毕竟藤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算了，葛覃作为一根藤条，想必在不在屋檐下都是要低头的。

剑妖站在路边，眺望到远处一个少女正忙着捶打洗衣，而在她棍棒之下的衣物，似乎也是由葛藤织成的布。

看得出来，葛覃的确活了许久，他甚至已经粗壮到可以将自己结成背篓。

剑妖又看了一眼远处浣衣的小妹，顿住了脚步。

葛藤顿时不耐的摇晃起来。

“快走快走，人家洗个衣裳你也要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癖好！”

“君子有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你龟儿子上一章看着还正儿八经的，现在不会就原形毕露了吧？”

剑妖有些奇怪，轻声询问。

“那边是你的同族，你不会觉得气愤或者悲哀吗？”

葛覃没好气的又摇晃了几下。

“我们高贵的植物自然与你们动物完全不同，这种程度对你们动物来说是刑罚折磨，对我来说不过是搓背洗澡罢了。”

“更何况，那些葛覃本就早已成熟，也从未诞生过灵智，被其他生物借用向来就是它们的归宿，有什么好气愤或者悲伤的呢？”

“我们植物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否则你认为我怎么会抛弃吸收了三百年养分的根须来变成了你背上的背篓？”

“就像我一样，即便我选择跟你出来游历长长见识，也早就在我的家乡留下了种子，很快它们就会萌发满地。”

“生命就该像我们这样，生生不息，并以为其他生命提供便利而感到自豪。怎么，你们人类难道不是这样吗？”

剑妖有些沉默了，至今为止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打断葛覃的碎嘴子。

他说的没错，生命本该如此，不过失去了记忆的剑妖无法回答它的问题。

即便如此，剑妖也已经意识到，在他的记忆中也并不是所有人类都能如此。

确切的说，是极少人类能够如此。

而那些极少数的人类也总会带领着其他的人类迈向兴盛。

他们中有一些成为了天子，有一些变成了圣人。

剑妖又看了一眼少女棍棒下的衣物，有些粗，有些细，但都毫无怨言，也一般无二。

他的胸膛处又能感受到血肉的灼热与蠕动，他回忆起了一份新的情感。

这份情感难以说明，它不像爱那么不依不饶，却又更为宏大，源远流长。

这种情感叫做奉献。

背后的背篓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甚至回忆起什么什么往日的荣光。

剑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来接下来的旅途不会太过沉闷了。

看着忙碌挑选衣服的少女，剑妖心底忽然没来由的浮现出一抹高兴，不自觉的哼起小调来。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归宁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