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
裂缝虽已弥合,但余震仍在。
放学铃一响,林浩就堵在了实验楼门口。
他把一封信塞进徐嘉手里,信封白得刺眼,边缘却像刀口一样锋利。
“晚上七点,旧礼堂。你要是不来,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贴在校公告栏。”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钉在徐嘉的耳膜深处。
杨茗绮在操场跑步。
他习惯用汗水稀释记忆,可今天,一千米后,胸口仍闷得像灌了铅。
林浩的那句“你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接近徐嘉”像一枚倒刺,拔不出,吞不下。
他忽然停住,俯身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眶,涩得发疼。
“如果真相必须揭开,那就由我亲手掀开。”
旧礼堂的门轴早已锈蚀,推开时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积尘的舞台中央劈出一道冷白色的峡谷。
徐嘉站在光缝这端,信封已被她攥得皱巴。
林浩坐在第一排椅背,晃着腿,像在欣赏一出提前排好的悲剧。
“信里只有一句话。”
他抬手,把那张薄薄的纸展开——
【杨茗绮死过一次,只为再来一次。】
墨迹未干,像刚抽出的刀。
徐嘉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声巨大。
“你凭什么说他是重生?”
“凭我知道你结婚的那天,他出车祸。”
林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钝器砸在骨头上,“他上一世没救得了你,这一世回来赎罪。徐嘉,你只是他剧本里的一个角色。”
与此同时,杨茗绮站在器材室门后,手心里攥着同一封信的复印件。
他用了十分钟才找到徐嘉,却用了整整一节课才决定如何面对。
他推开门,脚步踏在木地板上,像踏在薄冰上。
“林浩,”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把笔给我。”
林浩挑眉。
杨茗绮接过笔,在那行字的下方,一笔一划地写:
【我欠她的,不是命,是真诚。】
墨迹晕开,像一朵小小的黑花。
他把纸折好,递回林浩手里:“你贴公告栏吧,顺便把这一句也贴上去。”
空气凝固成冰。
徐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终落在杨茗绮的侧脸。
那里有一道被指甲划出的血痕,是下午林浩撞他时留下的。
她忽然想:这一道伤,是上一世没有的。
原来历史早已悄悄改写,只是他们谁都没发现。
林浩笑了,笑得像碎玻璃互相刮擦。
“好啊,真感人。”他拍了两下手,声音在礼堂里炸开,“那我再加一个条件——明天月考,理综卷最后一道大题谁做对,谁就退出。”
徐嘉猛地抬头:“林浩,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林浩指向杨茗绮,“他赌的是重来一次的人生;你赌的是一句迟到的喜欢。我只是想看,命运到底会不会偏心。”
夜风灌进礼堂,卷起地上的尘埃。
杨茗绮没有看林浩,而是转向徐嘉。
他的眼神像深海,压着风暴,却努力对她露出一线光。
“徐嘉,题我会做,但我不会拿你当赌注。
明天考试,我交白卷,算我输。
你不必选,我来退。”
声音不高,却像宣判,也像救赎。
徐嘉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说:“不,我们一起做那道题。
做对做错,都由我们共同承担。
命运若真偏心,就让它偏给我们看。”
林浩愣住。
下一秒,徐嘉上前一步,把那张写着真相的纸撕成两半。
碎屑被风扬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林浩,谢谢你把刀递给我们,”
她声音轻,却带着决绝,“但刀柄在我手里,刀刃朝谁,我说了算。”
三人站在雪一样的纸屑里。
旧礼堂的灯管忽然闪了两下,最后啪地熄灭。
黑暗吞掉他们的影子,却吞不掉那句刚刚落地的话——
“明天考场见,让分数说话,也让心说话。”
门被风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月光从窗棂移走,像一位提前离席的观众。
而真正的幕布,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