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
一个人总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走上陌生的路,见到陌生的人,这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
……
“……完了,她真不打算理我了。”
看着QQ上几天没被回复的消息,吴鑫苦笑着说。但这事也不怪对方,毕竟是他失约在先。
人家杨郸提前半个月给吴鑫拉QQ群里发结婚请帖,刚好吴鑫在月初就预定了十三号回家的火车票,所以他半路开香槟给杨郸回复包回去参加的。
让杨郸安排他和伴娘一桌。杨郸说:酒量好就安排。吴鑫开玩笑说:“那酒量不好嘞?”杨郸回复了个坏笑的表情,“酒量不好去小孩那桌。”
比较搞的是吴鑫在的厂子后来设置白夜班了,半月一倒班。
在八月的上半月吴鑫第一次上夜班,没经验的他好几天没休息好,十三号又是早上七点多的火车。
坐滴滴去火车站的时候吴鑫还昏昏沉沉的,中途吐了两次。在准备了很多塑料袋在包里后,他走上了火车。
行程是两天两夜,吴鑫买的卧铺,想着睡觉就好了,睡几觉就到家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上夜班的疲惫导致了头晕,头晕又导致了吴鑫晕车。在火车上的第一天,吴鑫吃什么吐什么,根本没吃下去多少食物。
坚持到第二天凌晨的时候,他在这站下了车。眼前天旋地转的,神志不清地倒在地上。
车站的工作人员把吴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行李被暂时放在火车站。
后面恢复过来的吴鑫拿到行李时还不禁感慨一番,“现在的治安真好,东西一样没丢。”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现在已经是十四号晚上十点二十一分,离家还很远很远。
吴鑫坐在冰冷的石墩子上,沉重地叹了口气,犹豫了很久才给杨郸道歉。“对不起,我失约了。……”
道过歉后,杨郸回复了句:真的回不来了吗?吴鑫半开玩笑的说:“快寄点喜糖喜酒给我。运费我出。”
杨郸没再回复,直到十六号的今天也没有回复一句。
隔着方桌相对而坐的女孩听完,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安慰他才好,默然地把菜里的一个大点的鸡腿夹到他的盘子里。
吴鑫放下手机加快速度吃饭,“话说回来,你怎么也没回去呢?”
女孩低头吃着芹菜,咽下嘴里的一口食物才说。“因为我在学校找的地方实习不下去了,才辞职找来这里续上呗。”
吴鑫随口问道:“那你之前在哪实习的?”
“……”女孩的表情有些伤感,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吴鑫没再多问,中午吃饭的时间规定只有半小时,他先一步吃完等着女孩,没有着急回去。
女孩吃了几口就没吃了,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递出一张给吴鑫。“走吧。”
吴鑫接过来擦了擦嘴,与女孩并排走着。“菜不合胃口吗?”
“减肥。”
“你也不胖啊还减肥,再瘦就成骨头架子了。”
“……”
女孩才来没一个星期,班长让她先从C岗的活先干起,熟悉熟悉环境。
实际是怕新员工没几天就跑了,白高兴一场。
女孩接下了安装除露管的下一个活:在内胆的四个角粘海绵。
上个月的月末,同一所中专来的肖阳,樊琴等人在学校安排来这里实习结束后,同一天离开,进入学校的下一阶段。
这就导致箱体B这条流水线上,从头到尾大多都是新员工了。
为了达到产量,班长让一人干多种活的现象屡见不鲜。所以苦不堪言的新员工又走了一些,剩下的算是抗压能力强吧,毕竟工资也高点。
相当于转折点的八月份刚开始就一直在忙,吴鑫回来晚了都要被班长当众处刑,即便大多数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毕竟这班长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说上几句。
但在女孩面前他也不想失了面子,逆来顺受的吴鑫第一次和班长当众吵了起来。
不过吵过架后该干还得干,吴鑫继续去和吴楠忙安装除露管的B岗活。
吴楠手里的活不停,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那新来的女孩魅力不小嘛,把你迷的五迷三道的,都会和班长吵架了。”
吴鑫拿来除露管放在内胆上接着干活,干笑几声解释说:“没有了,只是初中的同桌,刚好在这里遇到。”
“那你们还挺有缘分的。”
两人做完这个内胆的除露管,吴楠脱了双手的线手套丢在架子上,往流水线的后面走。
“诶你去哪?”吴鑫刚拿来除露管,有点懵地朝她喊道。
“你先干着。”
吴楠径直走向女孩,拿过海绵夹在左侧腋下,右手撕下一条海绵拿在手掌上,边教她边做。
“你像这样拿着,先手掌用力把一半海绵粘在一边,另一半用四指用力粘在另一边,然后再捏紧。这样就好了。”
吴楠的手法简单快捷,单手就能完成,很快就在落到流水线后面的内胆上该帖海绵的地方都贴完了海绵,追赶上了吴鑫还没做完的内胆。
女孩接过粘有海绵的海绵纸,浅笑着说了句:“谢谢。”
“不用。”吴楠把货架上卷成圆柱状的海绵纸拿下来,“对了,你粘海绵条的时候,注意不能留太多在内胆的表面上哈。”
女孩想着她教学时的动作,有样学样地干着。听到提醒,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
吴楠走到空一点的地方,把海绵纸在地上铺开,用美工刀在一整张的海绵上划长线。
目的是把一整张海绵划成一条一条长短合适的长方形。
但这可苦了一个人干活的吴鑫,要费很大的劲才能赶上流水线的进度。
等吴楠划了足以女孩用一天的海绵条,放在货架上时,吴鑫已经忙得把短袖打湿了。
吴楠收了美工刀,放在货架上,无视有苦说不出的吴鑫,转身对女孩笑道:“你好,我叫吴楠,请多指教。”
女孩礼貌地还以微笑,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你好,我叫……,叫我柚子就好。”
“有籽?能吃的那种柚子?”
“嗯嗯,很好记的吧。”女孩嘴角标志性的酒窝像是在反映着她的心情现在很好。
吴楠想到了什么,开玩笑地打趣道:“看来你对这个外号挺满意的,不能是吴鑫那个笨蛋取的吧。”
“不是他。”
“那……”
不解风情的班长走过来,打断了两女的聊天。又是惯用的话:“你们很闲是吧,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就滚……”
吴楠全程当耳旁风,柚子看上去也没受到影响。只是后者白嫩的双手让她的第六感隐约感到不对劲。
“你喜欢吃柚子吗?”吴楠走过来,边戴手套边问。
吴鑫累的叹了口气,“谁会喜欢吃那玩意儿啊。……”
“还要剥皮,这么麻烦。”
……
柚子和吴鑫在初三那年是同桌。
初三整个年级只有三个班,从上到下是尖子班的一班,平行班的二班,不被学校包希望的三班。
柚子被分到三班,课才上了一星期,她的父母就着急地来到学校为女儿办理转班。
两人都不想看到因为学校的不重视毁了女儿的前途。
但柚子的成绩是硬伤,还是靠三班的班主任发力才让她最后能转去二班。
柚子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按照父母的意愿,收拾自己在三班的所有东西,走到教室仅有一墙之隔的二班。
二班班主任姓汤,班里的学生大多亲切地喊他老汤。
现在还是初三的前期,所以老汤并没有急着给学生们调换座位。
柚子和一个女生坐在四组的倒数第二排。(二班教室有六组八排)吴鑫坐在前面第二排靠门的位置。
她的成绩相比之下没有出彩的科目,严重偏科的是数学,除此之外的其他科目她多少有基础,偏偏对数学束手无策。
在二班上了快一个月的课,当月的月考柚子的数学成绩更是惨不忍睹。
其中也有听不懂二班数学老师的课的缘故。
在三班,班主任就是教数学的,教学方法通俗易懂,对柚子还格外上心。在数学课上柚子可以坐在第一排,还不会因为听不懂而不好意思让老师再讲一遍。
因此在听到父母通知的转班的通知时,她下意识地看到的人,是班主任数学老师。……
然而为时已晚,结果已定,再无力改变。
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去学数学:拿着不会的数学题去问同学。
柚子找上了月考数学成绩在班上靠前的吴鑫。
不去找数学成绩第一第二的那些人问,是她怕被他们嫌弃太笨,又怕被嫌弃了还是听不懂,那些人会不愿意再给她讲题。
“……”
吴鑫坐在座位上,看着桌面上的两道数学选择题,正在想思路去做嘞。
却被刚好过来和他聊天聊到一半的杨松给截胡了。“这题我会啊。”
柚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那请你给我讲一下吧。”
杨松趁手拿吴鑫的草稿纸和圆珠笔,边写边讲解起来。思路和过程跟吴鑫想到的完全不一样。
讲完后,刚好有选项,于是杨松说:“就选C,还有B。”
吴鑫全程默然不语,柚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拿着练习册回自己座位。“噢…,好的,谢谢你。”
结果下节数学课上,数学老师讲完卷子后讲练习册,讲到这两道题,正确答案是‘A,C'。
等下一次柚子拿着数学题走到吴鑫旁边问他,他当即指着过来聊天的杨松说:“问他问他,他会。”
和上次一样的场面,柚子毫不留情地说了句:“他给我说的那两道题都是错的。”
“……”
杨松尴尬地笑了笑,摊了摊手走开。
只有吴鑫看上去像是在为杨松辩解一样的说:“不是啊,他真的会。”
“你先帮我讲题吧。”很显然,她不信。
但从初一到初三都是和杨松同班的吴鑫,才知道杨松在数学方面的恐怖。
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杨松的数学考了一百零几,班上排名前几。很难想象在第一次月考,数学成绩倒数的也是他。
班上几乎没有人认为杨松作弊,因为除了柚子,他们都是从一个教室的初二二班升上来,坐在这个新的教室里的。
吴鑫叹了口气,在下课时对过来闲聊的杨松毫不留情地说:“还是一样恐怖如斯啊。”
“侥幸而已。”
那时候的知音漫客里有很多漫画的章节。吴鑫,杨松之类的男生都会在放假的时候去买,在学校里躲着看。
其中的《斗破苍穹》漫画更容易在男生之间引起共同话题。从而引起众多拿着直尺模仿焰分噬浪尺的男生。
一本知音漫客能辗转多人之手,被翻阅的稀烂。
吴鑫的同桌听杨松说“侥幸。”,当即拿起桌面上的直尺对着杨松劈过去,一边做动作还一边大喊:“老鬼,看我一发焰分噬浪尺!”
“桀桀桀。”杨松笑着后退躲开,和他模仿斗破漫画里的章节追逐打闹起来。
也是自那之后,柚子一有空就拿着不会的数学难题去找杨松问。
吴鑫有时候会去旁边偷听,不得不说杨松在这方面真的上心。
他给柚子讲难题,从开始到结束的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而且他没有用那种‘众所周知’的话语把一些没必要的地方带过去,而是不嫌麻烦的用通俗易懂的话语讲清楚。
要是柚子能理解,他会稍微提高一点难度。在一些过程里提出数学书里的定理或者公式。
要是柚子理解不了,他讲完题后,会把用到的定理和公式给柚子说一遍,然后把定理浓缩成精华,用通俗易懂的文字写下来,把公式拆分成简单的样子,让柚子容易记住。
这样下来,讲题的时间势必要更多一些。
但杨松始终如一,柚子一来问他,他都会不厌其烦地讲解,直到柚子听懂为止。
杨松给柚子讲题时用的草稿纸被她收集起来,用夹子夹在一起,完全可以当作数学笔记去看了。
时间一长,在全班看来,柚子和杨松就是谈上了。
可能老汤也是这么想的,在初三的中期左右第二次安排了座位,最后排下来让柚子和吴鑫做了同桌。(之前第一次排座位是用电脑打乱名单后草率的排座。)
重新排座位,吴鑫倒是没什么,只是柚子当众的抱怨让全班都想歪了,她说:“老汤怎么不让我和杨松坐一起嘛。”
声音不大不小的刚刚好。
只不过她的抱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坐在她前面的就是杨松。
柚子把课桌上整齐垒放的书放到了地上,一有数学问题就轻轻戳一下杨松的后背。
这不禁让身为同桌,且同样也懂数学的吴鑫多少有点尴尬。
但是没办法,吴鑫奋力追赶过,也就初二下学期的一次数学老师上,和杨松打了个平手。
那次两人的数学都是全班第一,而且是一样的分数。
从那之后,他们就像双曲线的图像那样,数学成绩始终有差距,虽然不是很大,但就是超不过杨松。
其中不仅仅是杨松面对数学时的那种独特自信,更大的原因是杨松也在进步。
吴鑫有好几次看到过杨松在寝室的午睡时间做数学练习册。还有面对自己都不会的数学难题时绞尽脑汁,狂写几大张草稿纸的样子。
所以在数学这方面,吴鑫几乎放弃与杨松去比较的动力。
好在杨松不是万能的,除数学外的其他科目在班上显得平平无奇,在英语上被吴鑫稳压一头。
这才让吴鑫有了些许安慰。
但是理科的数理化是一家的,杨松的数学好,用同样的方法去学物理和化学,考出的成绩也不会太差。
柚子差不多也是一样的情况。
……
活干到下午的时候,有三条线体的流水线出了意外。
起因是厂子最近新来了一个工程师,仗着自己的学历自视甚高,瞧不上从公司过来的工程师编写的程序。
于是在未经同意下,私自修改了三条流水线的程序,导致系统整体不兼容,传送带停了不说,后面用来翻内胆的机械臂都差点打到员工。
新来的工程师无法解决系统混乱的问题,将要面临所有问题的承担和各种赔偿问题。
有人提议让那位从公司来的工程师解决,但不凑巧的是,那位工程师前天请假五天去参加婚礼了。
眼下厂子的负责人只能安排在三条流水线的四周围上警戒线,同时将情况上报给公司,看看能不能再来人在短期解决问题。
停线的员工们去一楼后段的线体帮忙,等待通知。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松了口气。
还有员工期待着是不是要放假几天。
别的线体基本上员工够用,所以吴鑫他们看班长和领导不在的时候,大都去找地方摸鱼去了。
柚子让吴鑫过来一下,带他去到二楼的超市门口。
“你要买什么?”
“我想买点饮料,给一条线上的员工们喝。”
吴鑫闻言,坐在超市门口的椅子上,不理解地说:“为什么?没啥必要吧,还请他们喝饮料。”
柚子走进超市挑选,买了三十瓶冰过的罐装可乐,她要了个纸箱子,把可乐放进去抱着纸箱走出来。
“走吧,回去吧。”
吴鑫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干嘛要请他们喝饮料。”
柚子笑了笑说:“老汤不是说过嘛,出来混要懂得人情世故啊。”
“老汤说过吗?”吴鑫从她手里把纸箱抱起来,和她一起原路返回,“就算是这样,那些家伙大多都不是知恩图报的人哦。”
柚子说:“请喝可乐就够了,再说了,一瓶可乐算什么恩啊。”
厂子里有很多地方没有空调,加上各种机器发热,厂子里的温度会比外边高点。
看到有免费的可乐喝,箱体B1的大多数员工都积极地过来瓜分着,一边拿一边说着谢谢。
吴鑫没好气地说:“少不了你们的,柚子买了很多。”
有些员工没有过来拿,柚子双手提着轻多了的纸箱去找他们,一瓶一瓶地分出去。
最后一瓶刚好给到吴楠,她没有客气地接过,给了柚子几张餐巾纸。“谢谢。”
柚子摇了摇头,用餐巾纸擦汗。
吴鑫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可乐,这是他把纸箱放在地上时,提前拿出来装口袋里的。
“呐,都给别人喝了自己一瓶都没有,你还是那么好心啊。”
“你喝吧,我现在不想喝。”
吴鑫不明所以,单纯地说:“那给你放水杯桌上,等你想喝了再……”
吴楠往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拉着柚子走了。“别理这个笨蛋,我那里有要用的东西,我带你去。”
“不是,什么情况啊?”
柚子今天来亲戚了,刚才意外的感到身体不适,想着强忍着等下班回宿舍再说,却没想到被吴楠注意到了。
大概三十分钟后她们才回来,不注意去看的话,是注意不到柚子的脸色好了很多。
“……”吴楠把吴鑫拉起来,让柚子坐下。
“不是,什么情况?”
“你十万个为什么啊,什么都要问。社会上的事情少打听。”
“……行。”
吴楠的左手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有两瓶常温的可乐。“对了柚子,这两瓶你要给谁啊?”
柚子站起来,拿过袋子。“这两瓶我去给吧。”,接着走向来帮忙的这条流水线的后面,那里有两个人正在干活。
都是吴鑫的熟人,吴楠也见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眼一旁表情难看的某人。
“……”
等柚子回来,只有吴楠还坐在这里,看似无意中问起:“你和胡伦辰,潘天赐认识吗?”
柚子背靠机器周围的护栏站着,点了下脑袋说:“初二的同班同学,本来初三也在一个班的,只是我很快转班了,就没怎么联系了。”
“这样啊。”吴楠自言自语着,视线却停留在干活的那两人身上。“听说初一的时候,吴鑫和胡伦辰他们是同班同学。”
“是吗?”柚子对此有点意外。“我不知道诶。”
胡伦辰和潘天赐看上去干累了,两人一起脱了手套离开线体。吴楠站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充电宝,黑色外壳上贴着一小张白色标签,上面写着‘吴鑫’两字。
“能麻烦你帮我把充电宝还给吴鑫吗?我去把空的可乐瓶收拾丢了,免得被班长说。”
“好啊。”
空瓶被扔的到处都是,柚子拿上充电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句:“那就拜托你了。”随后走了。
……
先前不见踪影的吴鑫像是事先说好的那样,去三楼休息间与胡伦辰和潘天赐碰面。
“你俩皮又痒了是吧。”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毕竟以前你在学校这么‘照顾’我们,之前又在宿舍外边‘照顾’了我们。我俩对你可是很‘感激’呢。”
吴鑫冷笑着说:“不管是以前还是之前,不都是你们两个先搞事情的吗?明明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非要没事找事。为什么就不愿意按照我写的剧本去做呢。”
“但这次,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了。”胡伦辰把手机拿出来,靠坐在椅子上,看上去胸有成竹。
“哦?说来听听。”
潘天赐接过话茬,同样拿出自己的手机,和胡伦辰点开QQ空间的私密相册。“不知道以前的那些转账记录,和手写的账单,算不算呢?”
吴鑫略感无语的说:“都过去好几年了,还留着啊。”
“你是收钱的当然不在乎了,只有亏钱的人才在乎。”两人不甘示弱地嘲讽道。
“好吧”吴鑫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舒服点,“就算柚子相信你们说的又能怎样,就因为我和她是同桌?你们以为我会在乎这个是吧。”
“我们才不管她会不会相信,只要以前的那件事有知情人就好。再加上有杨松这个当事人。等我们报警了,问话就是警察的事情了。”
“杨松杀了人,我想以前的那件事,除了警察外,感兴趣的人应该不少。”
胡伦辰和潘天赐一唱一和地说,在吴鑫看来有点说相声的影子了。
吴鑫不咸不淡地说:“你们要是把以前的事抖出来,你们也跑不掉,因为大部分都是你们俩干的。”
“那就没得谈咯。”
“两败俱伤呗。”
吴鑫和他们对视着,沉默后又默契地笑了,几乎同时说出一句话:“那就各退一步吧。”
“哈哈……”
……
晚上八点半,到了下班点。不想加班的员工都陆续在门口打卡下班。
走出来,几辆班车姗姗来迟,停在漆黑的路边。
再过段时间,连班车都用不上了。
出了厂子往东走到十字路口左转,过了马路就能到冰尔胶一工厂弄的还在装修的新宿舍。
八月份之前入职的员工暂时住在远点的瑞祥苑,之后入职的员工能直接入住近点的新宿舍。
等所有房间装修完,住瑞祥苑的员工就能般到新宿舍住了。时间大概就这几天,不会拖到下个月。
柚子从厂里出来,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感到腰酸背痛的。昨天办理入职,今天第一天进厂干活,对她来说还是有点不适应啊。
吴鑫走过来调侃她。“新员工刚来的半个月能下早班五点半,你怎么第一天就早八晚八啊,找罪受嘛。”
柚子没有回答,反倒岔开话题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坐车去寝室吗?”
“我不急,你一个女孩走夜路不安全,我送送你。”吴鑫开玩笑地说。
“……那她呢?”
站在一旁的吴楠穿着长袖外套,双手放在衣兜里。“我也不急,去新宿舍看看,顺便认认路。”
厂子下午三条流水线出问题停线,直接导致今天的产量没达标,班长以上的人员来了很多,在加班加点地解决这些问题。
吴鑫等人下班的时候还看到那些人在忙活,看那阵仗保守估计不忙到深夜是搞不定了。
应该会安排晚点的接送的班车。
柚子也没主动问这两人等下怎么回瑞祥苑,因为来姨妈了她敏感地觉得很累。
她在前面带路,吴鑫和她并排走着,吴楠跟在后面,买了烤串拿手上吃。
去新宿舍的一路上,路边都是摆摊买吃的。什么常见的手抓饼,煎饼果子,炒饭,烧烤都有,再往前走还有卖烤红薯和烤玉米的。
虽然这一带没有弄绿化带把马路的边缘隔出一条路,但没人会觉得这些东西脏而不去买,甚至有的员工不在厂子吃晚饭专门出来吃。
吴楠扔了吃不完的烤串,又去买了两个烤红薯吃。一样是先蒸后烤的,跟农村那种从地里挖出来直接去烤的差了很多意思,但也能吃。
离新宿舍近了,摆摊卖吃的就更多了。
从十字路口过马路到对面,再往左走,很快就能到新宿舍,这段路倒是设有人行道,方便小贩摆摊了。
十字路口的四个拐角处有亮灯的电线杆,杆子旁边放有大号的绿色垃圾桶,总有人把垃圾丢在外面,引得苍蝇蚊子乱飞,即便在电线杆上挂牌子‘不要乱丢垃圾’也没有任何效果。
结果在牌子上加了句“违者罚款五百”,又在电线杆上安了摄像头后,效果才显著起来。
明明一开始是用不上这些的。
三人走到新宿舍的门口,还不用二十分钟就到了。
吴鑫忍不住吐槽:“哇这地方是真的近,以后方便班长让加班了我靠。”
柚子被逗笑了,怼了他一句,用工牌刷门禁走进去。新宿舍整体被高墙围着,看上去只有这一个正对着冰尔厂子侧面的出口。
吴鑫看着柚子往宿舍走,才转身去找吴楠。她坐在门口旁边的一家小贩准备的椅子上吃着拌面。
“不是,这一路你买多少东西吃了?还能吃啊。”
吴楠咽下嘴里的这一口,没好气地说:“我乐意,你管我呢。”
“……”吴鑫摊了摊手,百无聊赖地站在她身后玩手机等她。
吴楠吃完了,又去买了杯奶茶边走边喝,才满意地点点头。“舒服了。”
与她并排着走的吴鑫已经不知道在心里吐槽过多少次了。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黑色的充电宝,在手上晃了晃。
“这是你的吧。”
“是。”吴楠单手拿过充电宝。
“干嘛写我名?”
“……”她用右手后三指夹住充电宝,只用食指和拇指就撕下了表面的标签。搓了搓,弹到地上。
吴鑫半开玩笑地说:“充电宝里不会有什么窃听器什么的吧,哈哈哈。”
“……”
吴楠偏头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播放一段音频,把进度条拉后,正好吴鑫与胡伦辰,潘天赐说出“那就各退一步吧。”的时候。
声音不大不小,即便周边很嘈杂,但吴鑫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越发的冰冷。
吴楠喝完了奶茶,捏瘪空杯,用塑料袋提着。
进度条能刚好拉到那个地方听到那句话并不是巧合,是吴楠在厂子里反复拉动进度条,截取和听音频内容的结果。
两人默契地放缓了脚步。
“所以,你之前跟我说,在初中时受过校园霸凌的事是真的,只是,受害者不是你。”
“嗯。”
“是杨松,对吗。”
“呵哈哈……”吴鑫忽然笑了起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对,就是杨松。谁让他爱装呢?”
“……”
“自以为自己数学牛逼点,就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还很热心肠地给女同学讲题目。…………。诶你知道从初一到初三,班上有多少人看不惯他,看他不爽吗,哈哈哈。”
“……”
吴楠听了这么多,只感觉李闯说过的这句话比较应景。‘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都是有罪的。’
……
如果从冰尔胶一工厂的侧面看十字路口,那么地点就在左上角的拐角处。
那里有一样的电线杆,一样的绿色大号垃圾桶,一样的乱丢垃圾罚款的牌子。
唯一的不同是多了一样东西,在垃圾桶旁边斜靠着一个形状怪异的黑色塑料袋,袋口用黑色胶带缠绕封紧。
最先发现这袋子的是这附近的一个拾荒老人,他像往常一样在晚上来捡空瓶,纸箱之类的去卖。
起初还以为这袋子里装有别人不要的好东西,可惜袋口被胶带缠紧,老人耐不住好奇,双手用力从侧面扯开塑料袋。
在头顶路灯的照明下,老人被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很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原路返回的吴楠走过来看到老人,用手机拨打了120。随后打开手机手电筒,在白光的照明下,塑料袋里的东西才被看得更加清楚。
那是一名男性的尸体,隔着黑色塑料袋无力地靠坐在电线杆下,全身是发黑的血迹,脸上血肉模糊,像是被铁锤之类的东西反复砸过,渗人地凹陷下去,眼睛看上去也被砸过,只剩下恐怖的凹洞……
“……”
吴楠没有做出拍照的动作,只是私下把手机的屏幕亮度调小,随后站起来四处望了望,右手不动,把手机镜头对准尸体,大拇指按动音量减键。
救护车很快来了,吴楠退到一边,趁乱把手机放回衣兜里。
由医护人员发现尸体报了警。
吴楠没来由地想象到,那黑色塑料袋里的尸体就好像茧里的毛毛虫,化蝶失败了死在茧里,某天茧被破开,露出里面腐败的毛毛虫尸体。
不远处,吴鑫神色冷漠地看着这边,视线在某一刻与吴楠对视上,露出未知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