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常寿端着熬好的药踏入殿内时,乾隆脸上尚残留着还未来得及拭去的泪痕,那哀伤之色还未完全褪去 。
“皇上,这药是专门医治格格寒邪之症的。臣特意等药晾至温热才端进来,您可以直接喂格格服用。”常寿恭敬地说道。
乾隆伸手接过药碗,目光却未曾从床上的萧云身上移开,低声说道:“以后别再叫格格了,云儿不是格格。”话语间,满是对萧云过往身份的否定。
“是。”常寿轻声应道,不敢多言半句。
“皇上,这小瓶子里的药丸是专门退热用的。格……萧姑娘夜里恐怕会发高热,皇上到时候喂一颗给萧姑娘服下,便可缓解高热之症。”常寿又补充道,详细交代着用药的细节。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但不可远离养心殿,必须随时待命。”乾隆微微颔首,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遵旨。”常寿行礼后缓缓退下,心中暗自思忖,眼下这情形,即便皇上不说,自己也绝不敢离开养心殿半步,萧姑娘若是稍有差池,他这个太医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乾隆舀起一勺药,慢慢喂进了萧云嘴里,然而萧云却根本不能吞咽下去,药液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了出来。乾隆见状,慌乱之中直接用衣袖轻轻揩去了萧云嘴角的药液。
无奈之下,乾隆只得用嘴对嘴的方式,一点点的喂完了一碗药。喂完药,他轻抚着萧云的脸颊,喃喃自语:“云儿,朕再也不赶你走了。只要你能快些好起来,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哪怕是朕自己。”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深情。
乾隆就这样守在萧云床边,片刻未曾离开。夜里,萧云果然如太医常寿所言,发起了高热。她的整张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乾隆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将常寿留下的药丸喂给萧云服下。
“小路子,接盆温水进来,云儿发高热了。”乾隆扬声朝殿外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小路子动作麻利地将水端了进来,没等乾隆吩咐,又贴心地拿了两套乾隆的寝衣放在一旁备用,这才退了出去。他心里明白,退热出汗后,这些衣物肯定用得上。
乾隆动作轻柔地为萧云擦拭着腋下、手心和脚心,又在她额头上放了一块冷毛巾。他从未照顾过他人,可此刻,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细致入微,仿佛与生俱来般熟练。就这样一直忙碌到后半夜,萧云的高热总算退了下去,期间寝衣也换了两套。
“冷……我好冷……好大的雪……弘历,我想你了……你抱抱我……冷……抱抱我……”
床上的萧云突然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紧闭的眼角滑落出泪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孤独与绝望,仿佛整个人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乾隆心疼不已,又为萧云盖上一床被子,可萧云依旧不停地喊冷。无奈之下,乾隆只好将常寿唤了进来。常寿为萧云仔细诊治后,不禁叹了口气。
“皇上,萧姑娘的寒邪之症并未恶化,或许她口中所说的冷并非身体上的寒冷,而是源自内心的冷。”常寿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
“要治愈这种‘冷’,唯有找到萧姑娘的心结所在,也就是导致她郁症的根源。否则,臣也无能为力。”
“你出去吧。”
乾隆摆了摆手,眼中的心疼和话语中的无力尽显。身为帝王,他平日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即便面对再艰难的困境,也从未如此无助过。
可此刻面对萧云,他是真的感到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治愈她内心的伤痛,让她变回从前那个开朗爱笑的女子。
常寿默默退下,心中暗自感慨,皇上怕是已经对萧姑娘情根深种了,可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折磨人心啊。
“好冷……下雪了……弘历……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再也看不到你的样子了……”萧云的呓语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痛着乾隆的心。
乾隆缓缓脱掉自己的外袍,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将萧云拥入怀中。他深知这样并不能真正缓解萧云的寒冷,可他实在不忍心让她再独自承受这份孤独与痛苦。
回想起他在荒地上看到的那一幕,萧云躺在大树下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助,让他到现在都还在后怕。
“云儿,你说下雪好冷,说弘历走了,你怎么办?云儿,这就是你郁症的根源吗?可朕实在不明白,何来的大雪?朕又何时离你而去,让你连朕的样子都看不到了?”
乾隆轻声呢喃,心中满是疑惑,这些解不开的谜团,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萧云口中的弘历并非自己。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萧云对他热烈的追求,不正是表明她深爱着自己吗?可为何她的这些话语,又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她对那个“弘历”的依赖,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乾隆的手轻轻抚上萧云的脸庞,眼中满是眷恋与深情:“云儿,不管你口中的弘历是不是朕,朕都不会再放你走了。”
经历了北京城的四处寻找,荒地里的痛彻心扉,以及回到养心殿后的担惊受怕,乾隆早已疲惫不堪。
此刻,搂着萧云,他也渐渐进入了梦乡。在睡梦中,他紧紧拥着她,而她在他怀里,显得那样乖巧、柔弱。
天刚蒙蒙亮,小路子便在殿外急得团团转。眼看到了上朝的时辰,可皇上却毫无动静。他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贸然进去叫醒皇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寝殿里的乾隆早已醒来。多年养成的生物钟,无需他人提醒,总会在固定的时辰将他唤醒。
他轻轻亲了亲萧云的额头,动作轻柔得生怕惊醒她,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穿戴整齐后走出了寝殿。
“秋月,进去守着云儿。”乾隆低声吩咐道。
“小路子,你留在这里守在外面。除了常寿,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入。云儿的情况也不许透露半个字,但你可用萧姑娘称呼云儿。”乾隆神色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喳!”小路子跟随乾隆多年,自然明白乾隆的深意。
乾隆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寝殿的门,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这才转身前往乾清宫。
乾隆昨日骑马将浑身是伤的还珠格格带进养心殿的事,早已在宫中传开,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蔓延,就连被禁足在钟粹宫的纯妃和四格格也有所耳闻。
“额娘,她一个野种凭什么能进养心殿,我都没进去过呢!”四格格满脸不满,语气中满是嫉妒与不甘,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住嘴!额娘平时教你的都当耳旁风了吗?若不是你行事冲动,怎会被关在钟粹宫,我又怎会被加罚!”
纯妃又气又急,怒声呵斥道,对女儿的草包脑子感到无比失望。
“额娘,那现在该怎么办?”四格格被训得有些委屈,小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你现在出得去吗?你敢出去吗?如今除了等,别无他法。你能不能长点心!”纯妃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离去,她实在对这个女儿不抱什么希望了。
四格格被禁足在钟粹宫,又遭到额娘如此训斥,心中对萧云的恨意愈发浓烈,像野草般疯狂滋长:“萧云,你怎么还不死呢?你死了皇阿玛就不会再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的老佛爷在听闻此事后,也满心疑惑。
昨日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她实在想不通,云儿那丫头怎么会浑身是伤地被带回来?皇帝为何不把她送到漱芳斋,而是直接带进养心殿?
老佛爷坐不住了,决定亲自前往养心殿一探究竟。“晴儿,跟哀家去趟养心殿。”
晴儿本想劝说老佛爷暂时不要去,可看老佛爷的神情,知道劝也无用,只好无奈地跟在后面。她暗自祈祷,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老佛爷赶到养心殿时,紫薇早已在此等候,可她连养心殿的门都进不去。小路子对萧云的情况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肯透露。紫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毫无办法。
云儿对皇阿玛的感情,紫薇心里清楚。可云儿为何会浑身是伤地被带回来,她却一无所知,云儿的伤势究竟如何,她更是无从知晓,这怎能不让她心急如焚。
“紫薇,你站外面做什么?为何不进去?”老佛爷看到紫薇焦急的模样,不禁感到奇怪,既然这么着急,为何不进去看看,而且小路子又为何没陪着皇帝去上朝。
“紫薇/奴才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万福金安。”紫薇和小路子赶忙行礼。
“都起来吧,紫薇,你随哀家进去看看。”老佛爷说着便要往里走。
可刚跨出一步,就被小路子伸手拦住。“小路子,你这是何意?这养心殿哀家还进不得了?”老佛爷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老佛爷息怒,皇上有交代,除了常寿,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小路子赶忙跪下,诚惶诚恐地说道。
老佛爷皱了皱眉,这才明白紫薇不进去是因为进不去,而且自己这个皇帝的亲娘也被拒之门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这皇帝,莫不是想气死她这个皇额娘?
“那云儿的伤势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老佛爷强压着怒火问道。
小路子依旧低头不语,一个字都不敢透露。
“这也不能说?”老佛爷追问道。
“是!皇上有交代,关于萧姑娘的事,一点都不许透露。”
小路子的这声“萧姑娘”让老佛爷心中一震,萧云竟从还珠格格摇身一变成了萧姑娘,还被皇帝如此护着,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皇上不允许透露萧云的情况,却允许小路子用萧姑娘称呼她,想必皇帝早就料到她会来养心殿,这是借小路子之口,提前向她这个皇额娘表明态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