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边又是怎样的风景

巴黎的深夜，徐莱生被手机铃声惊醒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床头柜的电子相框上。刚好转换到去年和王楚钦在训练馆的合影，他举着球拍比耶，她被他按在肩膀上，笑得一脸无奈。

徐莱生：喂？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电话那头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背景里隐约传来场馆的广播声。

王楚钦：是我

王楚钦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粗粝得扎人。徐莱生瞬间清醒了——男乒单打32强赛应该刚结束，按他的实力，至少能保银争金

徐莱生：比赛结束了？是不是打累了？我看直播……

王楚钦：没直播

他打断她

王楚钦：球拍断了

徐莱生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备用球拍和常用球拍的手感天差地别，对职业运动员来说，常用球拍的损坏几乎等于被废了武功。她想起有一年全锦赛，王楚钦因为球拍海绵翘边，在半决赛输了球，回宿舍后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天。

徐莱生：要用备用拍打了？

她轻声问，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楚钦：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是漫长的沉默。徐莱生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坐在球员通道的长椅上，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像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

她努力想找些轻松的话题

王楚钦：徐莱生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王楚钦：你不用安慰我

徐莱生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想说“这不是你的错”，想说“还可以拼”，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她见过他为了练一个发球，在训练馆待到凌晨；见过他手腕受伤时，缠着绷带也要完成每日的训练量；见过他拿到世乒赛冠军时，在台下偷偷抹眼泪。

王楚钦：他们都在安慰我，说没事

王楚钦的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的羽毛

王楚钦：教练说还能拼……可我觉得，我就是特别废物

徐莱生：王楚钦你胡说什么！

徐莱生的声音忍不住拔高

徐莱生：你拿过多少冠军？！就因为一次别人做出来的恶果……

王楚钦：不是因为球拍

他打断她

王楚钦：是因为我总搞砸事情。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

王楚钦：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徐莱生的心猛地一沉，警铃大作。她太了解王楚钦了，他看着张扬，实则比谁都敏感。以前因为输了队内循环赛，他躲在器材室哭，说自己“对不起教练的期望”；后来因为摔球拍被禁赛，他把自己的训练计划改得密密麻麻，差点练到脱水。

徐莱生：你一点都不废物

她放缓了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

徐莱生：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运动员。你十七岁就拿了世青赛冠军，二十岁闯进世界杯决赛，你……”

王楚钦：徐莱生

他又一次打断她，背景里传来队友叫他的声音，很模糊。

徐莱生：我在

王楚钦：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他轻轻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传来时，徐莱生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