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傻徒弟

暮色沉沉压在城主府飞檐上，铜铃在穿堂风中发出细碎呜咽。

大夫们急忙为茯苓与陌离诊治，陌离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竟未受内伤，大夫不可置信的反复诊脉。

“从百丈悬崖跌落，竟连肺腑都未伤分毫？”大夫的目光扫过陌离的脸颊，发现有血迹但无伤口，真是奇怪。

当三指搭上茯苓的手腕时，大夫瞳孔骤缩，那脉象时而如寒潭死水，气脉倒行，怕是命不久矣。

“我师父怎么样？” 陌离紧张的问道。

大夫眉头紧锁，恭恭敬敬回答陌离的话，“茯苓姑娘脉象如此杂乱，怕是……”他吞吞吐吐的说道。

“说！” 陌离眼中肃穆起来，一改往日和煦的笑容。

“怕是命不久矣啊！” 大夫“扑通” 跪地，束手无策的说道。

“把府里的千年人参取来！”陌离对侍从说道，“那些名贵的药材通通拿来，无论用多么名贵的药材都要医好我师父，否则你们就别在城主府做事了。”陌离厉声说道，大夫们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此后七日，城主府都飘着中草药的苦味。药房的铜炉昼夜不熄，蒸腾的热气在窗棂凝结成水珠，顺着刻着缠枝莲的木框缓缓坠落。

陌离每日都会来后院看望茯苓，他看着茯苓毫无血色的唇瓣，心中愧疚，若不是为了救他，师父也不会昏迷不醒。

一天夜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茯苓的睫毛颤动，嗓子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好像是呓语。

陌离惊喜，俯下身去听她说什么，竟然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念着：“陌离…… 不要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丝线一样飘进他的心里，缠得他心口发紧。

师父为何会念他的名字，是在梦里见到他了吗？陌离胡思乱想着。

“师父，我在。”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 ，那是常年握弓留下的印记。

陌离安抚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茯苓的眉头渐渐舒展，归于平静。

他就这样守在她床边，守了一夜。

更漏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茯苓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她望着交叠的双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茯苓想要小心翼翼的将手抽出来，可细微的动静还是声响惊醒了浅眠的陌离，少年猛地抬头，眼底还有血丝，却在看到她醒过来的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师父，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有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我睡了很久吗？”茯苓揉着腰问道。

“已经八日了，我还以为……”陌离欲言又止。

“怎么？以为我会死啊。”茯苓凑到他跟前，带着玩味的说道。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陌离可以清晰的看见茯苓忽闪的睫毛，要说的话一下子停在了喉咙里，他红了耳根。

“傻徒弟。” 她轻声嗔怪，陌离却别开脸，耳尖红得要命。

“我去叫大夫再来看看。”少年起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卷着若有若无的药香，恍惚间竟比往日添了几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