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派胡言

茯苓昏睡了整整一日，醒来后身边也空无一人。

她撑着玉榻坐起身，只觉四肢软绵绵的，挪到桌边时，手指捏住青瓷茶杯，腕间忽然一软，杯子就摔碎了。

明明前几日她的身体已经大好，为何这两天既嗜睡又手脚无力，而且每次都是喝了药之后就犯困，茯苓心生疑虑。

她走出寝殿，穿过栽满忘忧草的回廊来到前殿。

药童们正围着药柜忙碌，青灰色的药碾子转得吱呀作响，许多药罐在炭火上咕嘟冒泡。

负责给她煎药的小五不见踪影，茯苓走到标着 “茯苓神君” 的紫檀药格前，捻起几片药材，凑到鼻尖轻嗅，确实是滋养气血的方子，并无不妥。

“你们知道小五去哪里了吗？” 她询问其他药童

“好像是去侧门了。”一个药童一边煎药，一边说道。

茯苓往侧门走，经过回廊拐角时，忽然撞上一个匆忙的身影，怀里的药罐 “啪” 地摔在地上。

“神…… 神君，您怎么会在这。” 小五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蹲下身去捡碎片。

“我出来透透气，你刚刚是去哪了？”茯苓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淡淡说道。

“给其他仙子送药去了。”

“哦？这样啊。”

“殿里还有事，小五先告退了。”小五喉结滚了滚，慌忙起身。

“慢着！” 茯苓抬手一挥，掌间的隐力在碎瓷片上掠过，那些药罐碎片便显现出蓝色的符咒，是能让人嗜睡的仙符。

“你既唤我神君，也敢在我的药罐上动手脚？”茯苓脸色一沉。

“神君饶命，神君饶命，是露华仙子施的法术。”小五 噗通”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她说只要让您每日多睡些时辰，就让我去瑶池当差。”

竟是她！

茯苓捏着一片碎瓷，指节泛白，转身便往雨露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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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旁，露华穿着淡蓝色衣裙，正仰头对陌离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陌离垂眸看着她，唇边竟带着她许久未见的温柔。

茯苓站在殿门口，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听见脚步声，陌离抬眸看去，看见是茯苓便站了起来，露华也跟着站起来。

“茯苓姐姐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我殿中？”她一副温柔的样子。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茯苓的目光落在陌离身上，明明站在眼前，却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什么东西。

“姐姐说的哪里话，雨露殿随时都欢迎你来。”露华语气亲昵的说道。

“别姐姐、姐姐的叫，我有自己的亲妹妹。”茯苓没好气的回答。

露华没有想到茯苓会如此针对她，笑容僵在了嘴边。

“露华是哪里得罪神君了吗？”

“这药罐是你动的手脚吧。”茯苓将碎片递到她面前，露华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露华否认道，她不过是施了能让茯苓嗜睡的法术，这样就能让陌离陪在自己身边，没想到竟然被她发现了。

“那药童小五已经招了，怎么，你还想抵赖？”茯苓愤懑的说道。

“不是我，尊上，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露华眼里噙着泪水，一副委屈的样子。

“茯苓，露华与你无冤无仇，不可能害你。”陌离皱眉沉声道。

“那尊上的意思是我冤枉她了？”茯苓质问他，视线相对，终是陌离先移开了目光。

“我虽不是上古之神，但好歹也是半神之身，怎会冤枉她！”

“姐姐，是我不该与尊上亲近，让你心生怨恨。”露华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好不怜爱。

“一派胡言！”茯苓气得浑身发抖，隐力在掌心翻涌，幻化出长弓，右手搭箭，箭尖直指露华。

箭矢还未离弦，陌离已经挡在了露华身前，他直直的望着茯苓，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疏离。

露华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地望着茯苓。

“为什么？” 茯苓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心口揪着，几乎喘不过气。

那支凝聚了力的箭矢，在弦上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