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沉入无边梦境 一

阎君：你就是来镇守忘川的？

——眼前的阎君面容姣好，说话轻松随意，一点也不像传闻中丑陋却心善的阎王爷。我低下头，应了一声。

阎君：别那么客气，随便些。坐吧。

阎君：（顺手翻看神谱）确实是盘古斧的化身之一，脸也对得上。

阎君：不过啊，他们还真敢把这么重的责任，推给一个刚诞生的孩子啊？

不是基于本人意志“想到这里来”，也不是因为有意让她负起责任，仅仅是这个位置空出来了，需要有人顶上。

阎君：所谓的天道就是这种不留情面的东西呢。

阎君：虽然我也是这样上来的，没立场指责他们。

使君：……我并非人类孩童。

使君：神说忘川郡必须设立，由我镇守也相得益彰，所以我就来了。

阎君：先天神都是这种感情淡漠的种类吗……

她压低了声音，我没听清。正要请她再说一遍，阎君却翘起二郎腿，向我展示酆都收纳的灵魂。

它们呈现暗淡的绿色，鬼火般燃烧，在一片阴暗的黑色里磷磷闪烁。

使君：……好快。

我下意识说。分明离天地初开还没多久，地表就有人死去了。

阎君：是啊，灵魂这种东西，其实是不可再生能源哦。

阎君：凡人死去，便不再诞生和他一样的灵魂。

阎君：死了就是死了，在这方面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使君：（认真地听着）

阎君：那么你呢？怎么看待终此一生只有七八十岁的人类——以及从中脱颖而出的名士？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她用灵力向我展示人类的生活。在泥地上摔倒，被暴雨浇灭火种，被反抗的野兽踢断腿。

但是不这样会死。不去猎杀野兽人就会挨饿，不点燃火种就吃不到熟食。

恰恰因为苦难无法回避，人群中才诞生了坚强之人。擅长战斗的人，努力点火的人、学着包扎伤口的人。

使君：很强。

使君：明知会死去，明知所有人都会死，仍然不加抗拒不做回避。

使君：终此一生为地表添砖加瓦，是种比肩神明的强大。

没人能否认这点，如果有，我会与之辩论。

然后我突然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战战兢兢的事。镇守忘川、接引名士，说白了就是为他们开辟一方城池，令后人的思念有所寄托。

毕竟，我们总得记住什么。

阎君：没错没错。所谓名士，大抵就是这些人哦。

阎君：只是随时代进步，他们能做到的事会越来越了不起。

阎君：夸张地说，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阎君：所以不用过于紧张——毕竟在这件事上，连神都亳无把握。

使君：好。（不自觉微笑）

使君：（我和她观念一致呢。）

桃源居是某位神留下的故居。他离开忘川后，使君就住了进去。

被蝴蝶牵引着，众名士的意识踏入使君梦中。一墙之隔，使君推门出来，始皇帝抬腿走去。

郑和：（拉住始皇帝衣袖）

郑和：（低声）陛下不可。

嬴政：？（回头看他们）

祖冲之：（小声）听小麒麟说，使君从来只有回忆入梦。

麒麟：嗯嗯。（点点头）

嬴政：那又如何？

祖冲之：（摇头）使君如果现在见着我们，怕是又要回忆其它事务，梦境也因此更乱。

郑和：（点头）虽无证据，但谨慎为好。

嬴政：啧。（只好眼睁睁看着使君走过去）

下一秒，天地忽然塌陷——梦境发生了变化，在一秒内变成夜晚。被月色勾出银边的黑漆竹林将大家包围。

使君在竹林尽头，忘川河对岸，直视着想将名士带走的鬼王。

麒麟：！（凑向大家）这是鬼王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嬴政：（不自觉侧耳倾听使君动向）

使君：（抬镜直视对方）鬼王！

鬼王：你就是新上任的忘川使者？

使君：是我。（傻乎乎点头）

这时使君还很年轻，也不知道眼前鬼王想干什么。

鬼王：哈……哈哈哈哈哈！区区器皿，也敢来镇守忘川！

鬼王：别逗我笑了！（五指贯穿自己擒住的名士胳膊）

使君：！（吃了一惊）

使君：哪里来的野鬼，快放人！再敢伤他分毫，教你魂飞魄散！

嬴政：（听到了，愣神）

郑和：（觉得新鲜）我们使君也有骂人的时候啊。

麒麟：你来得晚没见过，我家主人如今成熟了，以前可是……

嬴政：（原来如此，除了直接动手还能放狠话啊）

祖冲之：（向众人点点头）这个鬼王是本体魇气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