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啼暇

暮色四合,山阶旁斜映着两道的影子,云遥一身素净青衫,立在石阶尽头。他看着眼前这个执着到令人头疼的女妖。

她的衣裙黄绿相间,在晚风里轻扬,似山间蹦出的、一株灵动的花。

这个女妖已纠缠他数日,若是作恶的妖邪,他自然可以将其收服,一了百了。可她偏偏一身正气,灵力纯净,又未染一丝恶意。他只能谆谆善诱。

可他的退让和纵容,并未令她醒悟。她对云遥的依赖更深,如今日日跟着他,只为报恩。

云遥:姑娘,哪怕你真是青鸟花所化,我为你浇水,也是随心之举

云遥:我不需要你报答,更不要你以身相许

云遥无奈叹息,眉宇间拢着清愁,月啼暇仰着脸,懵懂不解。

月啼暇:我不好看吗?

她问得直接,眼里是未经世事的澄澈。云遥先是点头,又缓缓摇头。

月啼暇:什么意思?

云遥:姑娘容貌昳丽,但皮相之美,终是虚妄

他目光越过她,望向暮霭沉沉的远山,内心也逐渐沉寂。

云遥:人妖殊途,我绝不会因此背离师门清规

月啼暇:我不是妖

月啼暇:是吸收了天地灵气的精怪

月啼暇急忙纠正,她的指尖绕着一缕发丝,学着那些人族女子的模样,想要将自己美好的一面展示给他。

云遥眼见她执迷不悟,也不愿同她纠缠,随即转身。

见他转身欲走,月啼暇眼波一转,“哎哟”一声,软软跌倒在地。她顺势抱住云遥的双腿,脸蛋还特意往尘土里蹭了蹭,再抬起时,一张小脸落满灰痕。

月啼暇:救命……我的脚好疼

月啼暇:你别丢下我

云遥垂眸,看着这个耍赖的精怪,终究狠不下心。他取出素白丝帕,俯身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污渍,又将她扶起,动作轻柔。

他的丝帕拂过鼻尖时,月啼暇能嗅到淡淡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很好闻。这个气味令她着迷,令她想要将眼前之人一口口吞下。

月啼暇摇摇脑袋,她可是吃素的,怎能转变口味去食人呢?自己的脑袋,大抵坏掉了。

云遥:姑娘,浇水之举,当真不值得挂怀

云遥:还请姑娘自重,莫要再这般作践自己

他的眼神真挚,带着纯粹的关心,和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族不一样。他好像一直这般温柔,无论自己如何死缠烂打。

月啼暇望着他的双眼,莫名陷入其中,忽觉心口怦怦直跳,一时失语。

月啼暇:恩一定要报!

月啼暇:从小到大,他们都告诉我,要知恩图报

云遥:你若执意要还,便取一瓢清水赠我,此后我们两清

月啼暇:你这般说,也只好如此……

月啼暇望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气鼓鼓地叉腰跺脚。

月啼暇:这道士真是不知好歹!

她哪里是什么青鸟花精,分明是山中修炼的树精一族。族中至宝七宝树皮意外认他为主,她这才紧紧跟随。

树婆婆说过,唯有让主人动情,宝物方能归还。可她偏偏遇上个,断情绝欲的道士!饶她殷勤万分,也不能扰他一分道心。

月啼暇:你要和我两清?姑奶奶偏偏不信这个邪

月啼暇:云遥,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会拿回七宝树皮!

翌日清晨,她捧着竹筒又来寻他。

月啼暇:这是百花晨露,对我们精怪而言,是最珍贵的水

月啼暇:送给你

云遥接过竹筒,百花晨露确实珍贵,她能在一夜之间收集到这些,应当花费了不少心思。

云遥:你我各不相欠,既已修成人形,往后更要潜心修炼

她的双眼澄净,心思单纯可见一斑,云遥真心引导,若她能潜心修道,往后必有作为。可月啼暇此刻没时间思考这些,只见她的眼底闪过狡黠。

月啼暇:恩情已报,但我仍要追求你

云遥:为何?

月啼暇:云遥道长,我心悦你

云遥尚未反应过来,却见她忽而踮脚凑近,温软的唇轻轻印在他唇角。他惊得连退数步,捂住双唇。

云遥:你、你这是做什么?

月啼暇不慌不忙地掏出话本,翻到折角处,理直气壮地念。

月啼暇:肌肤之亲乃情之所至……

月啼暇: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云遥:可我们并非恋人

月啼暇:但我把你当作心上人呀

她笑时眉眼弯弯,如初升的月牙儿,娇憨又没有道理可言。

月啼暇:相公,明日见!

云遥:我不是你相公!

言罢,她转身而去,蹦跳着消失在晨雾里,留下云遥独自站在原地。

云遥:月啼暇,明日莫要来找我!

云遥:我不会见你!

周围归于平静,云遥下意识抚过尚存余温的唇角。他颈后的七宝树皮显出印迹,灼得颈间隐隐发烫。云遥此刻,却未曾察觉,整个心思都沉在方才那一幕。

云遥的手指紧紧攥住竹筒,山风掠过道袍,竟吹不散心头那点陌生的悸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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