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起

“世人都道夜晚之月很是好看，但今日过后恐怕是看不见了，到也可惜。”

“少主今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看，不缺今晚。”

鬼方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但愿吧。”她转身往船舱走去，声音飘散在风中，“那也是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罢了。”

乌云终是把月亮给遮盖完全，这时就连那几丝光亮也都消失不见。

鬼方格站在原地目送着鬼方离，她那身黑袍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显得格外的……孤寂。

……

山林静寂，水声如涛。瀑布似银河下泻，在山脚激起千波万浪，飞瀑中喷溅出来的小水珠细如烟尘，弥漫于空气之中，成了蒙蒙水雾，山涧林木被披上了一层薄薄轻纱。

崖岸边一座小巧精致的凉亭正立于此处，亭中两人正对弈着。

棋盘上黑白对峙，棋子纵横斜列，一时之间难以分清胜负。

看着黑子几乎把白子逼到了绝境，鬼方藏夷捋了捋胡须，“你棋艺远不如从前了。”

鬼方离手执白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神态自若，丝毫不见被逼到绝境的慌张神色。

她低头看着棋盘，脸上挂笑，“外祖，现在定局还为时太晚了。”

“你……可想好了？”鬼方藏夷声音低哑，连原本混浊的眼睛也刹那间折射出光亮来。

“决定好了，我也难得再去想更轻松的法子，反正最后结果都那样。”

“哪怕最后众叛亲离？”

鬼方离明显愣了一下，苦涩的笑了一声，“那也是迟早的事情，早晚都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是自我出生起就注定了吗？”

鬼方藏夷看着眼前的少女，哪像是谪仙，倒像是个对万事都无所谓了的无赖。

他没多说什么，“几日后我会正式传位给你，从今以后你就只是鬼方氏的族长。”

鬼方离到底是他的亲外孙，他也不忍心真看着她走上那条路，最后弄的自己精疲力竭。

但为了鬼方氏，他不得不把她推向那条路，她也必须的走上那条路。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白子落入棋盘中，局势瞬间发生变化。白棋收紧守卫的防线，黑子周围被拦腰切断，无处可走逃。

鬼方离看向鬼方藏夷：“您又输了。”

黑白子被一颗颗收入奁中，鬼方离突兀的开口说道：“这也是我自己选的，就算今后手上沾满鲜血，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我也会那走下去的。”

她没有回头的余地，也不可能回头。

这个道理她百年前就知道了，就连一丝心软都不能再有，不然山谷围杀又会在她身上重现。

鬼方离不想再体会那种生命在体内慢慢流失的感觉了，也不想再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