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9

事实证明跟着付瑞混，真的很有出路，陆江来这才跟着付瑞几天，就搬进大院子，有自己的房间了。

晚上他在房间床上，看着床头的蜡烛灯，沉默良久，丝毫想不起来今天付瑞所说的这段记忆。

他现在还记得，白天，付瑞跟他说完送过他蜡烛后，付瑞那紧盯的目光就在自己脸上。

好像有点期待，但不多。

陆江来吹灭了蜡烛，在床上躺下，很快就陷入了睡眠，进了这荣府那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梦。

梦里的他好像是个小孩儿，家境贫寒，那时应该是寒冬腊月，刚下过雪，风一卷，雪沫子就从缝隙里钻进屋。

他在看书，桌上就只有一盏油灯，在黑夜带来一点光，被风一搅，更是明明灭灭，映得书页上的字都跟着颤。

他正皱眉凑近了辨认字，门外就传来‘嘎吱’的踩雪声。还有另一个小孩儿那响亮又有点懒洋洋的调子：“陆江来！开门！冻死我了！”

陆江来放下书，跑去开门。门外，裹着银狐裘大氅的付瑞像个雪团子似的出现在他家，手里提着一个不甚起眼的布包，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倒是很亮。

“你怎么来了？”陆江来侧身让他进来，屋里比外头也暖和不了多少。

付瑞进屋哈着白气，把布包放桌上，就踢掉鞋子钻上他床，裹着被子坐床上，就打量起这屋子，没有火盆，没有棉被。

陆江来关好门，默许他的行为，随后说：“少爷，能回答我问题吗？”

“哎哟，过几天院试，我不能让你偷偷赢我，咱俩一起温书。”付瑞说，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桌上的布包，大概是冷得声音有些抖：“那是蜡烛，我家用剩的。”

陆江来打开布包看，这里面都是些用了一点的蜡烛，还是上好的白蜡，质地均匀，远比市井常见的黄蜡要明亮持久。

陆江来把布包合上，“这太贵……”

“我要盯着你温书，咱俩一起，不然你背着我偷偷努力，考了第一，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

于是每年冬天的夜晚，他俩都在一个被窝，用蜡烛一起温书。

日子渐渐过去，他原本贫瘠的房间，在后来多了一床厚棉被，多了几件厚衣裳，多了个火盆，多了个灯盏，多了一堆用不完的白蜡。

陆江来醒过来，梦里那个房间简陋但温馨，以至于他睁眼看到这陌生又豪华的房间时，竟有一瞬的异样情绪，心底空落落的。

但除了这个逐渐远去的梦，他还是想不起来别的……他只能试图努力去记住这个梦。

他起床去院子里，抬头就看到付瑞在院子里练武。一套动作刚柔并济，行云流水。

却又好像在发泄似的，平静时的拳头柔和，一瞬爆发时，树上掉下来的叶子都被他的掌风震碎。

不知是不是没睡醒，陆江来感觉耳边又响起一个稚嫩又凶巴巴的声音：

[别用这装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你还想不想学好武功了？扎马步，再站半柱香。]

似乎察觉到被人盯着看，付瑞很快就收功，回头看向陆江来，拧眉问：“谁家小厮起这么晚的？”

陆江来揉着脑袋，垂眸眨眼，硬是表现出一点可怜巴巴的模样，低声说：“嗯……对不起少爷，我昨晚做了个梦，舍不得醒，就多睡了一会。”

付瑞愣住，问他：“你叫我什么？”

陆江来有些恍惚，“郎君？”

陆江来回答完发现付瑞没了声响，抬头就看到付瑞那黑沉沉的目光定在他身上，很安静地看着他。

“梦到一个小孩儿，也不知道是谁，长得很可爱，很漂亮，喜欢给别人送用剩的蜡烛，付郎君认识吗？”

付瑞撇开脑袋，转身就走：“鬼知道你梦里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