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42

付瑞再见到陆江来，是一个月后，两人一同完成了各自的公务，一同启程进京述职。

马车缓缓向着京城出发。车厢里还算宽敞，陆江来却只挨着边坐，和付瑞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付瑞看了陆江来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好像看起来很累？几天没睡？还是案子不好判？”

陆江来摇摇头，“还行，以前的几位县令也都出狱，拿到了错判补偿，现在都已经重新过上正常生活了。”

“那你怎么好像……”付瑞话说一半又顿住。

他想说陆江来好像不太有精神，眼底青黑不说，两人见面不互相呛了，还主动跟他坐一辆马车，明明陆江来自己的马车就在身后。

但坐在一辆车里，却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好像想和付瑞靠近，但又因为别扭只敢和他坐一个车厢。

陆江来以一双平静又有些疲惫的眼神看着付瑞，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老师过身了。”

付瑞一怔，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一下，沉默片刻，他低声说：“节哀。”

陆江来依旧看着他，那目光却好像完全没有聚焦，落在虚空里，声音也是沙哑的：“我没有亲人了付瑞。”

车厢内霎时寂静，只剩马车前行的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

付瑞喉结微微滚动，他看到陆江来说完后就垂下眼，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下颌线清晰冷硬，那身官府在他身上，反倒显得有些形单影只，很是无助。

上一次看到这般的陆江来，还是陆江来的父亲意外溺亡的时候。

“你怎么一直在失去呢？”付瑞轻声说，不是故意找茬的调侃，就真的只是对他这短暂又坎坷的一生的感叹。

付瑞伸出手掌拍在车厢，车身产生一阵短暂的剧烈晃动，陆江来身子往付瑞那倒。

付瑞伸出手接住他肩膀，在他想要起身前，就抱住他说：“靠会吧。”

陆江来放松身体靠在他肩上，闭了眼，他这段时间很累了，良久，紧蹙的眉宇舒展开。

说自己没有亲人好像也不太严谨，他还有付瑞，他们有一样的野心，在野心实现前，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付瑞也不再说话，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致，手在膝上放着。

过了一会付瑞感觉到手背被碰了两下，他看向自己的手，就看到陆江来戳着他手背玩。

像心领神会似的，付瑞把手心转过来，陆江来将自己的手心覆盖上去，十指交缠。

看付瑞没有反抗，陆江来笑了一下，问他：“你进京前，有没有去看望你娘？”

“没。太忙了，写信跟她说一声就算了。”

陆江来：“我去秦府看了你娘。”

付瑞‘嗯’了声：“她如何？”

陆江来：“潇洒得很，难怪之前我看荣家的制度一点不震惊，原来是打小跟你们家混的原因。”

付瑞笑了下没说话。

陆江来：“我还去拜了你家祠堂。”

付瑞：“……”

陆江来感慨似的说：“原来我的衣冠冢入了你家祠堂啊。”

“……那是因为当初你老师不给我吊唁你。”付瑞淡定道。

陆江来笑着说：“我还听照顾的小厮说，少爷之前每天晚上都在我坟前偷偷哭。”

付瑞皱起眉，试图找借口：“那是……”

陆江来坐直起来注视着付瑞：“我拜了你家祠堂，坟也入了你家祠堂后院，那是不是说，我是你的人了啊？”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