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等不到的解释

翌日

清晨七点，手机闹钟在枕边振动，睫毛颤动掀开混沌，凉意渗入被角褶皱，楼宇间的金色光线正在切割昨夜残梦

尹唯从睡梦中醒来，掀开被子，却发觉脚边多了个软枕，而且脚踝处的红肿也消了不少了，只是还没好全

简奕耳尖刚捕捉到房间里的轻响，一边端着早餐一边敲门，蒸糕的白气蜿蜒攀上袖口，得到尹唯回应，他才单脚打开房门，走廊的光线泼进来，照亮她睫毛上未落的晨雾

简奕：早

尹唯：早安

简奕：我做了你爱吃的三明治，还有奶黄包，趁热吃

尹唯：谢谢，其实我可以自己出去吃的

简奕：唯，能不能别再和我说谢谢了？

悬停的雾气在他瞳仁边缘洇开淡青，像昨夜窗台那杯凉透的茶汤正在眼底重新蒸腾，他似是一夜未睡

尹唯：那…我就不客气了，早餐看起来很好吃

简奕将托盘放到身侧的桌上，青瓷碗底磕在木纹上发出闷响，尹唯刚想走过去，忘了脚踝的伤，她胳膊往下一沉，倾斜的重心却刚好被那人接住

简奕：小心点，你伤还没好，我扶你过去坐下

尹唯：嗯…

简奕：来

他手掌虚拢着尹唯肘弯，如同托着一片将落未落的悬叶般小心。晨光碎银似的铺满半边桌面，蒸糕的热气顺着椅背爬上来，缠住尹唯发梢将落未落的药香

简奕：你不喝牛奶，给你准备了小米粥

尹唯：你连这个都知道？

尹唯：你到底调查了我多少事情？

简奕：唯，是你不相信我

简奕：我们在另一个时空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呢？

指节掠过尹唯耳际时，窗棂漏下的晨光正在瓷碗沿口游移。碎发缠住他小指第二关节的茧被带至耳后

她听着他的细语，入了神

尹唯：简老师，我先前已表明了我的立场

尹唯：我…

简奕：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简奕：但是我就是想成为那个例外

简奕：我说过我认定了你，无论我们身处哪一个时空

尹唯：认定?

尹唯：你不会后悔吗？即使像你说的那样，真的存在平行时空，那么你我都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尹唯：你要把机会都孤注一掷？

简奕：这场赌局我从不在乎输赢，又为什么要后悔呢？

尹唯：那你在乎什么？

简奕：你，我在乎的是你

简奕：更何况，你都没给过我们彼此再一次相互了解的机会又怎知我们不合适?

尹唯：我…我只是怕…

简奕：唯，你在害怕什么？

尹唯：我害怕一无所知

尹唯：你说你从另一个时空而来，你说你了解我的一切，你拥有的记忆我却没有

尹唯：那么在另一个时空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离开了另一个时空的我？

简奕：唯，你想知道的这些以后我慢慢和你解释，好嘛？

尹唯：现在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尹唯：不是说你在乎我吗？

简奕：唯，请你相信我，至少在这个时空，在你面前的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

闻言，她突然甩开简奕的手，绷着脸转向一边

不怎么愉快的早晨过后的日子里，他们再没能坐下好好聊一聊

尹唯和公司请了假，期间顾若有打来电话询问尹唯的伤势恢复情况，简奕看在眼里，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尹唯这几天总对他冷若冰霜，就像块捂不化的冰，但是接顾若电话的时候语气是难得的明媚，他心知肚明，除非把那些事情掰开揉碎说清楚，她心里扎着的刺怕是拔不出来了

可是他做不到，明明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解释

可是于他而言，却是必须三缄其口的过往

简奕：唯，我给你熬了骨头汤，喝了对你伤势有好处的

尹唯：谢谢

尹唯：简老师，现在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在你这也叨扰了几天了，我想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简奕：就这么急着走吗？

尹唯：于情于理，我都没有继续住下去的理由

简奕：于情，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生活

简奕：于理，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所以和我住在一起没什么不合适的

尹唯：简老师，我想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简奕：我…

尹唯：如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尹唯：那我明天就收拾收拾回学校了

尹唯是真的失望了，她原以为这些天冷着他，他终会忍不住向她坦白一切，所以她还是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她甚至想过接受无论他是以什么方式出现在她身边，无论是多么匪夷所思的解释

但是如果要她不明不白地接受他

她做不到

门锁"咔哒"咬住最后一缕市声时，她脊椎骨突然坍下去，像截被海盐蚀透的桅杆，床垫弹簧在身下发出锈蚀的呜咽

玄关顶灯在简奕肩头泼出半明半暗的潮水，他的手悬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动作，忽然觉得这道雕花木门竟比他一路走来所背负的一切还要沉重

他原以为只要她没有那段记忆，即使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伤痛

他也可以不在乎

甚至他可以不在乎她连同对他的感觉一并忘记

他本以为他可以再次打动她

不想，她执迷于想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