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另觅新欢
H市大学
尹唯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正好照亮三张骤然转过来的面孔，那些瞳孔里跳动的分明是群鸦扑食前的躁动。她的帆布包带子还缠在手腕，就被某种无形的引力场拽进室内，三张面孔以某种诡异的同步率凑近，连呼吸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海茹：哎呦，你可算回来了
海茹：快说快说，你和顾学长发展到哪一步了？
尹唯：你说我和谁？
程然：你还不知道，现在学校里都在传你和顾学长的事情，有说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还有一些在传你把简奕甩了又和顾学长在一起之类的
尹唯：天哪，离谱，这些人也太能脑补了吧，我不过就是去顾氏打份工而已
海茹：我们知情的倒是没什么，就怕那些不知情的在那里造谣生事，不过…小唯，你和顾学长真的没什么吗？
尹唯：青天大老爷明鉴，我和顾学长最多就是雇佣关系，我只是陪同他出席了一下酒会，做了下翻译的工作，同了个框而已啊
沈婉：唉，就只是同了个框都被传成这样了，那要是你再一个不小心和他牵个手，保不齐直接说你被顾氏集团总裁包养了
沈婉：不过，这个顾学长藏得可够深的，都说他之前生活低调，还以为他是普通家庭出身，没想到摇身一变就成了顾氏集团身价上亿的总裁，男频爽文都不敢这么写吧
尹唯：不管怎么说，我和顾学长之间绝对清清白白
海茹：可是现在谣言甚嚣尘上，如果再这样发酵下去，你多少张嘴都辨不清了
程然：哎，学校贴吧现在在传顾若学长回校参加校友分享会的演讲
程然整个人陷在电竞椅里，手机蓝光在镜片上投下两片菱形光斑，拇指机械地滑动着不断刷新的瀑布流——一个五分钟前刚爆的帖子瞬间被顶到校园贴吧的首页
海茹：真的假的？要知道去年顾学长毕业离校已经让学校千千万万个迷妹的梦破碎，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学校再见到顾学长
尹唯：太夸张了吧，顾总作为校友回学校参加演讲很正常啊，被你亮点好像他一毕业就从此与世隔绝了一样
海茹：也就只有你每天和那么一个仙品相处还能免疫的
尹唯：是是是，我不识好歹
海茹：不过，小唯，既然你说你不喜欢简大明星，那为什么不考虑一下顾学长呢？
尹唯的睫毛簌地一颤，怀里抱枕的流苏穗子突然绷直成弦。鹅绒填充物破空而去，在日光灯下划出一道雪色抛物线，海茹歪头躲闪的瞬间，绣着星月图案的棉布擦过她耳畔的蓝牙耳机，金属外壳与窗帘穗子相撞，惊起一串风铃般的清响
尹唯：再编排试试？
意识到尹唯炸毛，海茹赶紧闭嘴
沈婉：不过你们确实挺有缘分的，之前就在学校里校外偶遇，现在你又是到他的公司上班，还是在他手底下做事，怎么就不能考虑更进一步呢？
尹唯：行了行了，都快别再胡说了，你们不想想怎么帮我破除谣言就算了，怎么还顶风作案啊
看着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尹唯有些恨铁不成钢
沈婉：打不过就加入咯
笑声最后一次撞碎在暖气片上时，窗棂已经结出第三层霜花。尹唯半夜被冻醒，发现窗帘没拉紧，月光沿着露出的一角爬进室内。
梧桐大道最后的枯叶在某夜狂风后集体失踪，取而代之的是宿舍楼下一排排单车车座上凝结的冰棱。尹唯起身披上珊瑚绒薄毯，打开桌面的电脑就要编辑辞呈，又看了眼旁边的日历，又将辞呈二字删掉，反正实习期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到时候她离开顾氏顺理成章，要是现在辞职岂不是显得她很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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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门口
暮色被街边的钨丝灯揉碎成琥珀色光晕，尹唯安静地望着霓虹碎影在空荡的柏油路上流淌成河，她数到第七辆打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碾过水洼时，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出残破的蝶影，潮气却固执地爬上眼眶，将远处便利店模糊成水彩画里洇开的色块，却不见那个身影
手机在掌心震动出蜂鸟般急促的节拍，幽蓝的荧光在玻璃幕墙上绽开，照亮她仓皇垂落的睫毛——那里还悬着未凝结的星芒
梧桐叶沙沙摇落，数不清是第几个黄昏，顾若总能精确掌握她下班走到公司楼下的时间，并且他的车总是刚好拦截在她的去路前，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氏集团开通专车接送员工下班的服务了
晚上八点半，黑色迈巴赫稳稳停靠在学校南门树荫道旁
他总是不由分说地跟着尹唯下车，陪着她走到宿舍楼下
尹唯：顾总，我到了，谢谢
她还想接着说，以后她可以自己回学校
他却突然伸手探入两人之间微颤的空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针织纹路，却在即将触及之际陡然郑重，察觉到她的躲闪
顾若：有片雪絮
尹唯扭头顺着顾若手指的方向望去，背后驼色围巾上真粘上了些散落的雪絮，赶忙抬手拍落，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假装忙碌
尹唯：哦，没事，一点雪絮而已
顾若：嗯，上去吧，早点休息
说罢，不等尹唯反应，他转身就走了，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成渐行渐远的五线谱，却有一颗心固执地勾连着，在沥青地面上谱出未命名的休止符
长焦镜头在二楼消防通道的门缝间颤动，取景框正对着两人。对焦环转动时，冰冷的快门声在空荡的通道中响个不停，当最后一声机械轻响被收纳进相机皮套，通道又重新回归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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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
打开门口的信件包裹
简奕的拇指无意识碾过照片边缘，相纸在台灯下卷起细小的弧度，百叶窗的阴影烙在他侧脸，形成十二道深浅不一的栅栏，那些偷拍角度太过精巧，有一张恰好框住顾若的手指悬在她颈后0.5厘米处，像两块即将相触的磁铁
握着照片的手突然顿住，目光如炬像是要把照片盯出一个洞来，又像是在试图找寻她疏离顾若的证据，哪怕只是一个抵触的眼神
但是一张张出双入对的照片都像是在嘲讽他
嘲讽他白费力气
紧咬着后槽牙，拨通了那个电话
文心：喂，东西收到了？
正在开车的文心接到了简奕的来电，语调平缓却透着冷意
简奕：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简奕：为什么跟踪尹唯？
文心：我不跟踪她，你还被蒙在鼓里，她都已经另觅新欢了，怎么？你不会觉得是我在从中作梗吧？
简奕：光凭几张照片，就要我放弃吗？
她当然知道简奕不会轻易放弃
文心：如果照片不能让你认清现实，眼见为实总行了吧，你大可以去问你亲爱的尹唯，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文心：你就会知道她并非非你不可
简奕：够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请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踪尹唯，也别再干涉我的事情，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仪表盘蓝光将手机支架的倒影投在她的眉心，电话被挂断，嘟嘟声划破短暂的沉默。文心手背青筋暴起真皮方向盘缝线深深烙进掌纹。她怔怔望着前方，心底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落感
凭什么啊？她不甘心，明明他已经亲眼目睹那个女人与另一个男人亲密的样子，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突然自动启动，橡胶条在玻璃上磨出干涩的噪音
简奕指间的威士忌杯壁正在渗汗，融化的碎冰在琥珀色液体里沉浮，像极了照片里尹唯围巾上摇摇欲坠的雪絮
难道逆转时空，一切都改变了吗？
她真的不会在为他心动了吗？
为什么徒留下他一个人没变
简奕：唯，你真的……再也记不起来了吗？
此刻他既害怕她记起那些不堪的回忆，又害怕她彻底忘记
简奕：记不起来也好，也好
羊绒地毯被威士忌酒渍晕染成模糊光斑，窗外寒风呼啸，将茶几上的照片卷成风暴，简奕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桌上的冰桶倒映出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另觅新欢又如何
只要她一切顺心
他会为她送上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