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之护
渊宸:“胡闹。”
渊宸低声斥责,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动怒的意思,反而有些无奈的沙哑。
渊宸:“孤……会尽可能控制,让泉水只触及表层,留下痕迹便可。其实孤也觉得,妖界之人未必会查验得那般仔细,他们收留人,看的是心性与缘由,而非伤痕是否足够惨烈。这本就是多此一举。”
话音未落,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萦绕着淡淡寒气的冰蓝色光球,将冰球轻轻放入苍玄手中。
渊宸:“这是‘凝魂冰魄’,极为难得,能瞬间镇住神魂灼痛,加速愈合。孤……无法违逆父帝的命令,必须执行刑罚。但孤可以给你们这个。离开天界,立刻用它。别硬撑,知道吗?”
渊宸:“青芷,孤真的……没少罚你。尤其是上一次,你擅自潜入魔气残留之地,孤是真的动怒了。那般危险,你差点就回不来,孤下手重了,孤知道你疼了。算起来,自从孤接手玄甲军,你怕是受罚最多的一个了。孤……给你揉揉,就当是……一点补偿。”
青芷鼻尖一酸,没有抽回手,反而顺从地又靠近了些,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侧的战甲上。
青瑶:“那……殿下可得多揉一会儿才算数。”
一旁的玄苍看着,也忍不住靠近一步。
玄郎:“殿下,您对我们……真好。”
渊宸身体微微一僵。许久后,轻轻推开两人。
渊宸:“孤想明白了。天界的责任,储君的枷锁,太累了。每一次权衡,每一次牺牲,都像在切割自身。但至少这一次,孤不想再只是被动执行,不想看着你们为了一句‘大局’去承受本不必要的痛苦。孤要护着你们。就现在,你们立刻离开,直接去妖界。那噬魂泉,不必受了。”
青瑶:“殿下?!这怎么行!天帝的命令……”
玄郎:“殿下,若我们此刻逃走,您如何向天帝交代?此计不成,陛下震怒,您……”
渊宸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渊宸:“目的达到了便好,过程如何,并非不可转圜。父帝要的是有人潜入妖界,探查彩桥弱点。你们去了,便是达成目的。至于如何去的……孤自会设法周旋。就说你们听闻刑罚恐惧,铤而走险打伤守卫逃了,一切责任,孤来承担。快走吧,趁现在一切还未开始,嗯?”
青芷和玄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感动,以及深深的不安。但最终,对渊宸毫无保留的信任占据了上风。
青瑶:“殿下……谢谢你。这份回护之心,我们永世不忘。”
玄郎:“殿下,大恩不言谢。但您必须答应我们,务必保全自身,万不可因此受重责。”
渊宸:“好,孤答应你们。孤这次……也想表达一次自己的意志。总是被动承受,也累了。言归正传,你们该动身了。孤已传令调开了南天门附近一队巡逻的天兵,路线你们清楚。记住,一切小心。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青芷和玄苍齐齐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简捷却最郑重的军礼,身形一闪,化为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静室,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南天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渊宸:“至少……这次护住了。”
凌霄殿内,渊宸未经通传便步入殿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赤松焰:“事情安排妥当了?噬魂泉刑罚何时执行?”
渊宸:“回禀父帝,没有噬魂泉刑罚了。青芷与玄苍,此刻应当已穿过南天门附近的裂隙,正在前往妖界的路上。”
赤松焰:“你说什么,渊宸,你再说一次。”
渊宸:“儿臣违逆了父帝的旨意,未曾对青芷、玄苍施以噬魂泉之刑。儿臣直接令他们寻机‘潜逃’下界了。计划照旧,他们会进入妖界,尝试接近墨影、素雪,探查流萤彩桥之秘。但不必让他们承受那份神魂灼烧之苦。”
赤松焰猛地一挥袖,一道凌厉的仙力罡风扫过,将殿侧的一架玉屏风击得粉碎。
赤松焰:“谁给你的胆子擅自更改朕的部署?苦肉计若无‘苦肉’,如何取信于人!你简直……感情用事,不堪大任!”
渊宸:“父帝,正因妖界并非易于欺瞒之地,儿臣才做此决定。青芷与玄苍对那绿琴确有感应,他们身为天界将领却‘临阵失仪’,此事众目睽睽,已是现成的‘罪责’与‘把柄’。他们带着对天界‘不公惩处’的恐惧与怨恨逃离,理由已然足够。不如以‘惧刑潜逃’为名,更显自然。”
赤松焰:“你以为战场是儿戏?是讲仁慈善心的地方?他们既受天界俸禄,自当为天界效死!一点痛苦都承受不得,如何成事?渊宸,你的妇人之仁,迟早会误了天界大事!”
赤松焰:“渊宸,你违抗朕令,擅自更改重要军务部署,当领三十雷鞭,囚于思过崖,无朕旨意,不得擅离!”
赤松子:“焰,算了,天界仁慈,目的达到就好了。”
赤松子说完,不怀好意地笑了,赤松焰自然明白。
赤松焰:“既然有子兄求情,那就算了,渊宸,还不叩谢朕和你皇叔!”
渊宸最终犹豫了好久,跪下来深深叩首。
渊宸:“儿臣叩谢父帝皇叔手下留情。”
两个人让渊宸足足跪了半个时辰才说平身退下吧。渊宸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四个字落下许久,才缓缓起身,再次向御座方向躬身行礼,步履平稳地退出凌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