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19
皇帝说要给嬿婉送东西,自然不会只送一样东西。
因此,午膳前,进忠便带着一队送赏的小太监踏进了永寿宫。
永寿宫的首领太监张之万带着人笑迎上去,他身后的小子们上前接过所有东西。
接着张之万便引着养心殿的小太监们往后边儿去喝茶领赏。
这些小太监们都是进忠的人,从令妃娘娘入宫就见天的送赏赐到永寿宫来。
因此如今也很熟悉这一套流程了,十分自然地便跟着张之万去了。
春婵:进忠公公,还请进正殿吃盏茶吧。
进忠:有劳春婵姑娘了。
进忠心中雀跃,面上不显。
一旁抬着赏赐的永寿宫太监们也向着后面的库房而去。
唯有打头的两个,抬着那座梳妆镜表,低着头跟在后面。
一行人进了正殿,小太监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进忠和春婵的神态则也都自然了许多。
进忠:令主儿呢?
春婵:娘娘方才起身,正在梳洗,公公进去伺候着吧。
春婵这个永寿宫掌事宫女态度自然地指使起了御前副总管,而副总管本人则眼神一亮。
开心和诚惶诚恐的样子,可比伺候皇上时真心了百倍。
穿过西次间,掀起西稍间的芙蓉帐,却没有进忠想象中对镜梳妆的画面。
下一刻,进忠便瞧见了西北角里用木槅扇隔出的浴室,阵阵水声传来,让进忠忘了呼吸。
嬿婉:进来吧。
直到听到嬿婉的声音,已经憋得脸色通红的进忠才反应过来,大口地呼吸起来,
也才瞧见了在浴室外的澜翠。
这时,澜翠转头,给了进忠一个眼神,进忠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一路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儿。
激动归激动,进忠却是半点也不敢耽搁,老实说,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用在令妃娘娘身上,可比皇上贴切多了。
这不,才刚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到了浴间门口的屏风外的澜翠,转过头来看了眼进忠,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敢穿着一路从外面过来的衣裳进去?你不想活啦!?」
在澜翠的眼神下,进忠立时反应过来,一阵后怕,忙对着澜翠做了个揖表示感谢,但澜翠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屏风后。
进忠的手挪到胸口的盘扣上,后知后觉的又是一阵扭捏,虽然手下动作没停,但脸上的温度却是越发滚烫起来了。
三两下脱掉外袍,时下人们日常穿着有袍褂袄衫等,至少也有外衣、中衣、里衣三层,因此只脱去外袍,瞧着和平日也并无太大区别。
进忠也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遗憾。
快步走到浴间外,又深呼吸一下,越过苏绣仕女图屏风,郁馥芳香扑面而来。
入目的是一只黄花梨雕花浴桶,铜箍子上嵌着蜜蜡珊瑚等物。
视线再往前,进忠的耳朵已经红到快要滴出血来,在澜翠的伺候下,嬿婉已经从浴桶中起身出来。
进忠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来到角落的盆架前,迅速清洗双手。
澜翠已经完成了第一道工序,将以丝绸、麻布制成的毛巾在热水中浸湿、拧干,再轻轻为嬿婉擦拭去身上水珠。
进忠拿起第二张干着的毛巾,颤抖着身子来到嬿婉跟前。
嬿婉闭着双眼,自然地抬起双臂,下一刻皱起眉头呵斥道。
嬿婉:抖什么!?
进忠觉得自己离晕倒也就只差一线了,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双手,声音干涩,边请罪手下动作也不敢停。
进忠:奴才知错,令主儿息怒。
好在叫进忠松了口气的是,嬿婉对此并没有再说什么,放下胳膊,进忠换了张帕子,跪下开始为嬿婉擦拭双腿。
突然,慵懒的声音又从头顶响起。
嬿婉:如何了?
进忠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平了平气息后开口。
进忠:因为养心殿格局的变化,李玉越发着急冷宫里那位了,近些日子几次旁敲侧击地叫皇上想起那位,奴才已经将李玉和惢心连同那个小太医的关系透了些痕迹给毓瑚了。
进忠:朱砂案彻底陷入了困境,这段时间一点进展也没有,她怕皇上不满,对此事十分上心。
反复几次,擦干身上水分后,嬿婉转身面对澜翠、背对进忠,澜翠将一旁的玻璃描金透花粉盒打开。
嬿婉的习惯是秋冬用香油、香膏,春夏用香粉、香水。
进忠虽然没这样伺候过皇上,但见嬿婉的动作也很快明白过来。
另一边的粉彩玻璃盖盒中装着数只稍大些的粉扑,与澜翠各取一个,蘸取适量香粉后便从脖颈处开始,一前一后轻柔地涂抹起来。
嬿婉:暂且不必叫毓瑚那么快查出来,海贵人有孕了,这几个人还有用。
进忠有些意外,自从流言事件后皇上就没有再翻过海贵人牌子,所以这是……有两个多月了吧?
进忠红着脸,柔声道。
进忠:奴才知道了,海贵人这一胎,娘娘的意思是?可要奴才除去?
嬿婉:不必,海贵人对自己的孩子早有安排,且瞧着吧。
进忠并没有追问的意思,十分乖觉地应下。
进忠:是,说起来,这海贵人瞒得倒是够严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己度人,在防备着谁呢。
嬿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睁开双眼转过身来,进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红了一个度,耳垂几乎要滴出血来。
好在澜翠及时将肚兜递到了进忠手上。
嬿婉:是啊,海贵人这般小心,也不知是不是怕有人如她当年一般,为了成为主子不择手段,伤了她腹中的进身之阶呢。
嬿婉说着话近前一步,方便进忠为她系上肚兜,顺便抬手摸上了进忠的耳垂。
进忠:令主儿说得是,嗯……
强忍着耳垂上传来的感觉,进忠的双手再次颤抖起来,好容易系好了脖子上的,嬿婉又抬起了双臂……
待终于穿戴好了里衣,进忠公公已经是满头大汗,几近虚脱,悄悄扶着墙喘了半天气才从浴间出来。
嬿婉已经穿好了里衣坐在梳妆镜前,澜翠正为嬿婉通发,进忠红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穿好自己外袍。
跪坐在嬿婉腿边,语气不舍又委屈。
进忠:令主儿,奴才该回去了……
嬿婉低头,脸上带着少有的柔和,而进忠那张素日有些阴鸷邪魅的脸上此时也满是纯良,也正仰头看着嬿婉,一双湿润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虔诚。
嬿婉轻笑,抽出手来拍抚两下他的脸颊。
嬿婉:乖,去吧。
进忠侧头用脸蹭蹭嬿婉的手心。
进忠:嗻,奴才告退了。
进忠退出去后,春婵从外面进来,洗过手后接过了澜翠的活计,澜翠便去一旁熏起了衣裳。
春婵:奴婢方才瞧着进忠公公高兴得都要晕过去了,走起路来步子都是飘的。
春婵:说来进忠公公对娘娘还真是情真意切,奴婢从小到大,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纯情的男人呢。
嬿婉终于忍不住失笑。
嬿婉:你?你从小到大,见过几个男子?
春婵:娘娘~
春婵有些撒娇道,这也就是春婵了,旁的人即便是家生子花影等人也不敢在嬿婉面前如此。
倒不是说嬿婉会罚她们,只是克服不了内心的敬畏,便总有许多的拘谨。
说着话,春婵又叹息了声。
春婵:只是可惜了,进忠公公虽然讨娘娘喜欢,但到底……不是正经面首,不能伺候娘娘。
嬿婉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看向春婵。
嬿婉:你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不成?
一旁的澜翠见气氛大好,终于也笑道。
澜翠:主子不知,春婵姐姐这是听说了海贵人有孕的消息,觉得主子受委屈了,心疼主子,心里不痛快呢。
这话听来实在荒唐又大逆不道,但春婵确实是这种心情。
春婵从小便打心底里觉得嬿婉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人,配得上一切最好的。
就连皇帝,陪在嬿婉身边见过她算计皇帝的画面之后,春婵也并不觉得这位万岁爷有多么配得上她家举世无双的娘娘。
嬿婉笑着拍拍春婵的手。
嬿婉:好啊,那本宫便借他的权势、窃他的江山,然后用他的祖宗家底来养面首,补偿本宫,如何。
春婵和澜翠顿时也忍不住失笑,纷纷表示正该如此。
若在外人瞧来,这一屋子主仆三人,着实是厚颜无耻又狠毒疯狂。
……
待擦干了头发,用过午膳,嬿婉方才正式梳妆打扮起来。
站在落地镜前,左右端详一阵,今日嬿婉穿了件红缎地栀子花卉纹衬衣,因为没有系龙华的关系,脖颈显得越发修长。
用胭脂在眼尾处勾勒出上挑的眼线,妖娆魅惑、风情万种。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嬿婉:走吧,太后娘娘想必也该等急了,东西都拿好了吗?
春婵:是,奴婢都带上了。
嬿婉:嗯……
嬿婉看着镜中的自己,脑子里出现太后对原身的鄙夷,以及最后联手乌拉那拉氏对付原主的画面。
想敲打她?
嬿婉:呵呵,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