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一梦》（27）

高宿雪彻夜不寐，只是静坐房中研究一个残局。

残局未破，天已破晓。

高宿雪抬起头，一缕光从窗中射入。她不觉刺眼，反而觉得头晕目眩。

“明……明澈……”高宿雪的声音渐渐微弱，她缓缓闭上眼睛倒在了桌子上，棋子也被打落在地。

再次醒来，已知傍晚。

高宿雪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像是失去了生息的木偶。

“小姐，你醒了？要喝点水吗？”明澈端着水，坐在了床边。

“我爹入狱了，是吗？”

明澈缄默不言，只是默默将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您肯定饿了，我下去安排些膳食。”

高宿雪突然间大笑了起来，泪流满面。

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却还是算差了人心。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帮高长隐逃走，结果却是高长隐送走了她。

原来高长隐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高宿雪是竹听雪，知道高宿雪的所有计划，也知道高宿雪心中的爱恨情仇。

——

明澈带着人进房时，房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二当家的，这……”其他人尴尬地望向明澈。

明澈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先摆着吧，主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好。”

——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高长隐坐在角落里，长发散乱。

牢门被打开，高长隐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高长隐静静盯着那人走近自己。

帽子被摘下，高长隐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一刻，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妹妹从宫中逃了出来。

“爹。”高宿雪眼眶微红，直接蹲下去紧紧抱住了高长隐，“爹，你又丢下我，你又丢下我……”

高长隐闭上眼睛，泪水却还是夺眶而出。

“对不起。”高长隐轻轻拍了拍高宿雪的后背，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你又骗我……你这个大骗子……”

“宿雪，爹只是连累你，爹只是……只是不想你做一辈子的高家女。早知道、早知道你要被牵扯进来，我当初不如把你送给好人家，也总好过如今……”

高长隐捂着嘴低声啜泣着。

高宿雪松开高长隐，将手帕递给高长隐，嘴角微微上扬。

“我才不要呢。下辈子，我要做爹的亲生女儿。”高宿雪轻轻擦拭去高长隐眼角的泪。

“爹，您等等我，我很快就会下去陪你的。”

“我不要！我不要你下来陪我！”高长隐一把推开了高宿雪，泪流满面，“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高长隐低下头痛哭起来。

“爹，您知道我的计划的，我本就是为了赴死才回京的。”高宿雪握住了高长隐的手，莞尔一笑，“爹，我是您的女儿，这辈子是，下辈子也会是。”

高长隐绝望地闭上眼，唉声叹气：“傻丫头啊……”

“爹，行刑那日我会来送你的。”高宿雪抱住了高长隐，“爹，您别怕，我很快、很快就来陪你了。”

“爹不怕，爹只怕——只怕你过得太苦而已。”

“爹，我从来不怕苦，更何况还有您在等我，我就更不怕死了。”

如果去世是与亲人重逢，那么死亡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