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夏(50)

那天何阳打完球回来就瘫在沙发里看电视。

何父加班，还没回来，何妈在厨房吆喝:“过来吃猕猴桃。”

“哦——”

沙发那边只听到这么一声懒洋洋的应声，却没听到脚丫子踩在地板上的动静，——何阳那小子还赖着看电视呢。

何妈往客厅瞅一眼:“快点，听见没，别看了……”

一天天的，不是看动画片就是出去玩，都没把心思放学习上。

何阳从小受不了母亲的嘴碎，只得一骨碌爬起来走过来了。

“吃。”何妈把切好的猕猴桃摆了个盘，端到他眼皮底下。

何阳刚拿起一只要啃，门铃就响了。何妈让他去开门。

他只得将猕猴桃搁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踩着拖鞋去开门。

大晚上的谁呀……

正念叨着把门开开了，只见迟曜摆了一副阴恻恻的脸色出现在眼前，他吓了一跳:“……曜、曜哥?”

迟曜废话不多，径直给了何阳一拳，照着脸的那种。

何阳没有防备，圆滚滚的身躯向后一仰，栽在了地上，“嘭”地一声砸到了身后的鞋柜!

何阳一下懵了。

“你做什么了你!”迟曜上去对他吼道，他很少发那么大的火。

厨房里的何妈听到动静赶紧过来，何阳正慢吞吞地扶着柜子起来；

来人是迟曜，身后还跟了个男孩子。迟曜脸色很差。

“怎么了这是?”

迟曜那会儿生起气来脸就发白，白得吓人，但只就事论事，对与事情无关的人态度还是和往常一样。

他看到何妈的时候脸色稍霁，先向她礼貌地鞠了个躬:“阿姨你好。”

接下来才把何阳干过的事说了出来，说完的时候，何阳已经爬起来站边上了，他一脸不服气:“是他自己答应的。”

被迟曜一个眼神顶得喉咙发紧。

何妈看了看他身后的男孩，好似有点眼熟，“剪……头发?”

迟曜补充道:“上次何阳把人惹哭的也是他。”

这么一说，何妈立刻想起来了，但很诧异:“原来你是男生呀。”

洛织垂着一副大眼睛，不敢看她，往迟曜身后藏起半个身子。

“不管怎么说，你擅自带人家去理发是你不对，”何妈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要你擅作主张了?人家妈妈不会带，要你带了?”

“我……”

“你什么你，还不跟人道歉。”

何阳没话说，只好摆出一副知错的态度向前走一步，倒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迟曜在那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以后再让我看到他哭，我就把你卸了重组。”

何阳倒吸一口冷气:“……”

最后迟曜也没想听到他的道歉，扔下那句话就走了。

洛织跟在他后面。

小心翼翼地走，步子很轻很轻，生怕一有动静就触到迟曜生气的开关。

走出楼栋的时候，迟曜回头说了句:“我送你回去吧。”

他声音异常的平静，甚至有种叫人心如止水的温柔。

“哦，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小区的路灯很暗，一闪一闪的。

18号楼就在眼前了。

迟曜突然停下来，问他:“你为什么答应何阳把头发剪了呀?”

“……”洛织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因为这样他们才带我玩。”

“你想和他们一起玩?”

洛织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想打球，我会打球的!”

迟曜听完后叹了一口气，那一刻仿佛明白了他所有的心思，他慢慢蹲下来，对他说:“不要为了迎合别人而勉强自己了。”

那时候的迟曜就像个小大人一样，说的话也语重心长的，听得洛织一愣一愣的，也没听懂。

迟曜也没去解释刚才那番话，径自牵起他的小手:“走吧，我送你上去。”

“好。”

一路上，迟曜还在说:“其实你短头发挺好看的，不会被人说成女孩子啦。”

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偏偏学会了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