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夏(119)
除夕当晚,洛织做了个梦。
“爸爸!”
“爸爸!……”
他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稚嫩的嗓音在山野间回荡。
他不停地喊,不停地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奔跑。
就差那么一点点。
…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终于,男人停下来了。
男人慢慢地转过身来,小孩看清楚了那张脸,格外的清楚。
是迟寒山!!
“爸爸…”
那一刻他比谁都清醒,甚至眼泪划过脸颊的刺痛也来得真实。
他没有看他一眼便消失了。
接着出现的是迟曜,是儿时的迟曜,他手里拽着气球线。
三只气球,红、黄、蓝,紧挨着,在头顶摇晃、摇晃。
迟曜的眼神嫉恶如仇。
他瞪着他。
浅棕的眸,像一头小狮子,得知家人被猎杀后向猎人投去的憎恨。
洛织被吓醒了。
洛秀秀见他醒了,忙替他抚去额上的细汗:“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
洛织睁眼看到自己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周围都是熟悉的景象,不禁松了口气,但见母亲脸上流露出的担忧又心生愧疚。
“妈…”
“我做梦了?”
“可不是,”洛秀秀说,“我一来就听到你一直在喊‘爸爸爸爸’的,咋了,又想你爸爸了?”她带有点自嘲地勾了勾唇。
洛织对梦里的人还心有余悸,探头朝门口张望一阵,问她南叔呢。
“一大早就去店里了。还说今天电视机就要到了,让我在家呆着。”
南叔不在,奶奶应该在自己的房间看书,洛织小声对她说:“妈,我想问你,我爸爸到底是不是迟寒山。”
“……”
洛秀秀没有点准备的愣住了。
“…怎么这样想?”
洛织如实的把梦到迟寒山还喊他爸爸的事说了,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洛秀秀苦笑了下,垂眼道:“不是,他怎么会是你爸爸呢,别瞎想。”
“你们俩,真没过节?”
“没有,我说了。”她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起身说:“醒了就起床,别睡了。”
她扔下这句就走了。
“哦!”他也没问了,但每次想起迟寒山那天对母亲做的事都觉得蹊跷。
大年初一,大多都出去走亲戚了,小区的中央草坪也没什么人。
程南的小杂货铺照旧。
洛织来的时候,程南正把三轮车从后仓库推出来。
“南叔,我来啦!”
程南刚把车停下,回头看了去,小家伙一溜烟钻到了店里,插了个腰上上下下打量着,俨然像是来巡查的。
程南:“来了呀,正好这会儿我得去进货,你一人看店行不行?”
“行,没问题。”
程南看了眼手表,坐上三轮,正要走,身后传来一阵奔跑声:“诶,等一下,南叔,我还有话问你!”
程南把着龙头朝他看过来。
洛织张望四下,见没什么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道:“我妈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以前的事?”
早上看到母亲的眼神有些慌乱似乎对他还是有什么隐瞒,所以等下来看店时看到南叔问个清楚。
“……”程南愣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洛织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便只能硬着头皮道:“有没有提到…我爸爸的事……”
程南听后脸色不太好看。
洛织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管怎么说,他爸都是一个前任,在现任面前提前任,有种往火坑里跳的感觉。
再加上程南此刻的脸色像要火山喷发了一样,“…我随便问的,南叔你别生气,我……”
程南到底还是心软,没像他想得那样,只是沉默一阵后叹了口气,朝他笑道:“你妈清清白白的嫁给我,哪有什么以前。”
“……”
“我走了,好好看店!”
马达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