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6)

暮色四合，天边渐渐泛起层层深邃的勃艮第红。

岸边孩童奔跑。

湖面投下两道瘦长的影。

这棵歪脖子树也陪伴了孩子们一整个童年，关于这棵歪脖子树在镇上是众说纷纭，有的老人说抗战那会儿日军来袭村，故意打歪的，为了把村民倒吊起来施刑。也有人说它天生就长得歪，是自然界神奇的力量。

洛织小时候问过爷爷，爷爷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奇观现象，不要去研究它怎么来的，只要懂得欣赏，欣赏就好。

这棵树不高，树干悬在水面上，树干很宽，言辞小时候皮，总喜欢爬到最边上，扯下一秆树杈，拿手里摇，回头来一句:“敢不敢?”

洛织以前胆子很小，不敢爬树，何况底下是河，他还不会游泳。

后来被言辞带着带着什么都不怕了。

…

洛织往言辞那边挪过去点儿，两只脚悬空摆几下，将身侧的一袋枣递给他，“吃不吃?”

那是小镇的特产，桂花枣，拗开来里面有桂花流心。

言辞老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一整个提不起劲儿，“对不起。”

他老是这样，错是会犯的，道理也听的，事后会悔过的，可下次呢，照旧。洛织都习惯了他那样儿，都不当回事了。

洛织抓了颗枣丢嘴里，咬开，满嘴的桂花味。

“你呢，不就是因为你妈妈走了才变成这样的吗，你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言阿姨还在的时候，桂花枣铺是她开的，她做的桂花枣可好吃了，不甜不腻，连枣皮都脆脆的。

这一条街上的人都爱往她那铺子赶，串门的串门，唠嗑的唠嗑，唠完了带几袋子枣回去给孩子们吃。

那时候，言辞活泼且开朗，什么事都想得开，就是特别顽皮，三天两头的给他妈找事儿干，不是偷了隔壁家小孩的三轮车不还就是拿对面卖拐杖的爷爷一根拐杖去掏鸟窝，搞得新拐杖上都是鸟屎和蛋液。

言阿姨就拿磨桂花的那根杵追他三条街打，从街头到街尾，街上的村民只要听到外边有嚷嚷便全知道了。

“我妈当时就是在那儿…”言辞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岸边，“就是在那里被齐叔抱上来的，好多人围着……”

他后来每次看到那边都会触景生情，一些话洛织也都听厌了。

洛织企图再次疏导他，“你看那边，太阳马上就要下去了，一天又要结束了，明天这里又会升起新一轮太阳，又是崭新的开始。”

言辞“嗯”了声，暮色在脸上变幻出奇异的光来。

“日子都是一天天往前过的，”洛织说，“都是向着未来发展，哪有向后过的呀，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

“我们?”

洛织掰掰指头，一一细数:“我，我爸，我妈，还有…还有你那些朋友……”

“还有这个小镇。我们都在呀，所以你就别想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了，吃颗枣，一会儿我妈饭煮好了回去吃饭了。”

言辞低头一看，那颗枣，在落日的余晖下似乎熠熠发光。

言辞接过他递过来的枣，咬了口，很甜，和她做得完全不一样，但很香，他也喜欢，“好吃，真好吃。”

两人坐那歪脖子树上不知不觉就把那袋枣吃得一个不剩了。

洛织看着那下沉的日光，心里有个决定，他说:“等你下次再犯事儿的时候我还是会跟你讲道理，你不听我也讲，你嫌烦我也讲，听见没?”

言辞哭笑不得:“你吃饱了撑着了。”

洛织:“对，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这辈子用来教育你都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