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笔记(17)
他还记得。
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也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他在台上,他在台下。他总是仰望着,他乐意着。
那时候,他很受欢迎。
有一回,他接的是黛玉的戏,说实话,他柔柔弱弱的,很配这样的角儿,可他偏偏唱出了叛逆与张狂。
“唱的啥儿这是?”
“存心破坏人林妹妹的形象是不?”
当时他隔壁的一张桌子来的是长沙某军阀的长子,活脱脱一粗人,非常死板,根本不懂啥艺术造诣。
来戏楼只不过是繁忙之余找乐子的,见有人砸了他钟爱的角儿招牌,便气不打一处来,吵嚷起来了。
他吵的很难听,甚至到最后开始砸杯掀桌,框框地影响周围的看客。
他隔壁桌,离着约几尺远,一个墨发墨镜的男人默默放下了二郎腿,接着,到嘴的酒杯也放下了。
紧紧攥在手里,他戴着黑色的露指皮手套,骨节泛开青白。
那杯酒最终撒了大少爷一脸!
“……”
“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黑眼镜趁热作乱,“手滑了。”
那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他死死瞪着黑眼镜,“你特么……”
身旁的一名副官却率先一步拔出了枪,抵在黑眼镜脑门上。
说实话,黑眼镜就欣赏这样的人,执行力强,没一句废话,他苦笑着举起了双手,“不错哦,看来你的手下也没那么窝囊。”
但是黑眼镜也不是吃素的,下一秒,他手腕一翻,动作利落的夺过那人抵在自己脑门处的枪!
他动作之快根本没叫人看清他的步骤,即使是纵横沙场多年的老将也只在眼皮底下留了道残影。
很快,大少爷便觉得脑瓜子一凉,那把枪已经抵上来了。
“钟少,看戏就好好看,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
“安静点,别逼逼。”
咔,扳机扣动的声音,钟少爷脑门上顿时冷汗直流。
他嘴皮子小幅度动着,像是无声的在骂,但又怕身后的男人下一秒真的会开枪,嗓子眼打了结似的:“那个……有话好说……”
黑眼镜根本不想和这种人好说话,看戏的心情被人毁了换谁都不好受,他那时就想一枪崩了这家伙算了。
但这么做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毕竟这家伙在长沙城的地位不容小觑。
“谁要跟你好好说话——见鬼去吧!”
接着,他紧紧攥住枪柄,往他脑门上猛地来了一记!
大少爷脑瓜子嗡嗡的,倒在了地上,身后那些埋伏着的人黑压压的冲过来,各个手执棍棒,叫嚣着。
人群顿时乱成一锅粥。
到这时候,台上的人哪有心思唱下去,有人急忙疏散演员,有人去通风报信,有人四处逃窜。
就那天,黑眼镜一打十,打的一半人落花流水,他自己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
后面来了几个上面的人,把事儿压下去了,而他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灰溜溜的走出了戏楼。
“等一下,先生!”
“……”
他压根不会想到,这种狼狈的场合也有人伸出手拉他一把。
迷醉的灯火洒在门前昏暗的青石路上,一袭狭长的影投射下来。
褪去了浓妆的少年犹如从十九世纪壁画里走来的梦,美得不太现实。
更何况,他的双手捧着一只红木盒子。透过盒子上的玻璃罩,那里面是棉球、绷带、等急救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