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2)
高考结束后,大家各奔东西,升学的升学,复读的复读。
今晚上遇到的那人,他叫许弋,一个连五笔输入法都要琢磨半天的名字。
他人长得帅,接近一米九的个子,成绩优异,家境好,是老师们口中的栋梁之材,是同学的风向标杆,也是女生追捧的对象。
“我们怀揣着心中的理想,来到这里,发奋,图强,为的就是在某一天能作出成就。也一定能作出成就!”
到现在,洛织还能想起誓师大会上,许弋激情朗朗的宣言。
也就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被自己亲手推下了悬崖。
洛织,一个被老师放弃的学生,和许弋简直就是一对反义词。
他逃课,睡觉,顶撞老师,打架永远有他的份,白卷是家常便饭,没人管,没人教,整天混水摸鱼。
没有好的家庭,使他成了这个世界肆意生长的一根野草。
也就那张脸,能和许弋相提并论,他帅,这点全校女生承认,甚至还有点妖,尤其是画上了那些胭脂俗粉后。
那些年,天中有两大传说,一是许弋,二就是洛织。
一正一邪。
是的,每当班主任宣扬许弋的时候就会先拿洛织作比较,是的没错,洛织活生生一反面教材。
许弋因为家庭原因,从不爱打听谁谁谁的事,也对同学老师们的仰慕赞赏不屑一顾,心里只盼望着早日毕业,顺利毕业,考一个自己理想的父母也理想的大学,有一份大家都看好的工作,前途似锦。
就这么简单的梦想在高三后半学期开学第一天破灭。
原因是班主任老乾为了自己的业绩,为了学校的升学率,让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许弋去带动全年级后腿。
许弋当初有很长的时间没说话,太阳最后的一抹余晖从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左侧的一瓣叶儿滴落。
“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老师相信你,也相信他,他其实也很急——这要是毕不了业他能不急么,对吧?”
许弋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个懂事的微笑来,“好的,老师。”
从那天起,大家都看到了——年级后腿的屁股后头跟着年级第一。
许弋总是抱一摞的参考书,或是习题,也总是与洛织保持三人距离,亦步亦趋,真就像“小尾巴”。
参考书是学校图书馆借来的,许弋有永久借书证,再加上他做事认真负责,老师都放心,让他随便借。
习题是学校后门的新华书店买的,老板特意为他去进的货。
“老师说了,你不笨,这学期努努力,肯定能毕业。”
有时候许弋觉得,自己就像个幼托班的老师,哄一个不会写字啥也不会的大龄儿童,关键还不听话。
洛织回头看着那家伙有些卑微的可笑样,扯扯唇,警告他,“别来管我。”
热脸贴冷屁股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但许弋不知道,这“冷屁股”没捂热,却倒是换来了一泼冷水——
许弋上了一趟洗手间,刚出来,一盆冷水从天而降!
哐啷,脸盆砸到了墙角,与它一同的,是许弋被一双猛劲的手揪到门后,后脑撞上了门框,疼的直抽气儿。
少年黢黑的眸里满是憎恶,“我警告过你的……”
许弋冷眼垂下,眼底没有涟漪,“你努努力,一定能毕业,有我,我会帮你。”
在洛织听来,他就像新华书店前不久刚上架的复读机,重复着老师的教诲,重复着约束他的枷锁。
洛织松开他,像丢垃圾那样,扔回墙上,冷冷望着。
“装。”
他只丢下一个字就走了,剩下角落里湿漉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