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4)
巷口的灯坏了,没人来修,一明一灭,最后还是废了,‘噗呲’。
沿着那条黑暗的小破路一直走到底,就是家,一间最靠外边儿的民院,院里,两栋紧挨的老楼,是以前附近一家厂房遗留下来的家属院,现在厂已经搬了,里边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房东觉得空着浪费,索性租出去,但来这里住的人很少,这附近没什么店面,前年开通的地铁离这儿好几公里远。
洛秀秀把家安在这儿无非就是图便宜,一个月三百块。
寂静的楼里没几家住着,以前都是些老人,现在死的也都死了,活着而幸运的被子女接去市区住了。
楼道口堆着的垃圾散发恶臭,苍蝇盘旋着,洛秀秀这人真把这栋楼当她私人的了,他又打心底里厌恶她。
转角楼梯上去,楼道呈T字型,一眼能看到对面六层楼的老楼里寥寥无几的几盏灯还亮着,像一个个发霉的蛋黄酥。
二楼,右手边,那扇掉漆的木门推开就是他的家。
屋里一如既往的杂乱,门口的厨房间灶台上,吃剩的泡面,水池里堆着几个还没洗的碗碟,他把灯打开,油腻发亮的小饭桌下,黑色垃圾袋已经满了。
他讨厌生活不能自理的女人。
这是间两居室,客厅的沙发上,那个女人斜躺着,掉跟的凉鞋被遗弃在角落,两条布满斑痕的腿交错架在扶手上,朱砂色的指甲油衬着白得不像话的肤色,实在刺眼。
他走过去,把带来的酒哐啷一声扔茶几上,女人好像累坏了,即使噪音刺耳,也还安然入睡。
“起来了。”他说。
“……”
她还在睡,沙发窄,她身体有点别扭的歪着,一条胳膊举起,借着沙发靠背的力,绕到另一边脸侧。
窗帘微动,外头起小风了,沙发上的女人安静的睡,廉价的衬衣上扣崩开,露出的一截脖颈隐约可见点点猩红。
她枕着的地方,地上散落了一盒胡乱拆开的套子。
洛织也不想管了,回身去厨房收拾了一下水池里的碗碟和油腻腻的桌子,又把桌下的垃圾桶换了,做完这一切,回来看她,已经换了个侧睡的姿势。
洛织换种说法,“酒来了。”
她一听,眼睛就睁开来了,茶几上果然摆着打包好的酒。
“回来了,儿子……”她声音很疲惫,倦倦的坐起来。
洛织垂着眼‘嗯’了,不想说话,也和她没什么话要说,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手刚触到门把,她叫住他。
“妈想和你商量件事儿……”
洛织倒觉得稀奇,回头看她,她神色犹豫,“我想找份工作了。”
“哦。”洛织没多大反应,“你这不是…在‘工作’么?”
“我说我要找份正经工作!”她急的面红耳赤起来。
正经……
“和我有关系吗,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问我。”
说完他刚转身,就听到她在身后带着不知哪来的火气说,“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都成什么样了你!”
洛织闻言,不禁在黑暗里低声笑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段子。
半晌,他回头,把刚刚没被她看到的,带着嘲讽的笑光明正大的展现给她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
嘭!
门用力的被关上了,洛秀秀枯坐在沙发里好久没有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