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7)

当天下午，天中旁边的面馆内，靠窗位，黎吧啦抓了一把香菜扔面里，拌了拌，猛的嗦了口，“你挺厉害，拘留所都进过了。”

洛织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讥讽，并不在意，舀了三勺辣椒酱，想着前两天的“壮举”，感觉像做梦一样。

“后悔吗？”

洛织摇头，“不后悔。”

后悔他就不会这么干脆的干了。

黎吧啦放下筷子，冲他竖了个朝上的大拇指，“给你点赞。”

“吧啦姐……”他看着她，有些话要说，但不知怎么说。

“嗯？”黎吧啦叼了口面条，抬头看过来。

洛织没吃两口，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面，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不骂我吗？”

“骂你？骂你什么？为什么骂你？”

“我，暴力，做事冲动，甚至……甚至不计后果。”

黎吧啦还没开始指责，洛织自己早已给自己贴上了标签。

“你都说了不后悔啊。”黎吧啦笑说，“能让你不后悔去做的事，没什么对错，你认为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听着有些拗口，洛织当时没很快理解，“……嗯！”

黎吧啦抓了把香菜准备扔他碗里，洛织见状赶紧阻止，“我不吃香菜。”也是奇怪，吧啦姐应该知道的。

“尝尝嘛，又死不了，没准你会发觉很好吃呢。”

洛织还是拒绝了，“不，我不想。”

黎吧啦也没强求，那把香菜又添在自己剩余不多的面里。

然后看看他碗里的还很多，“别想了，吃吧，再不吃坨了。”

“我喜欢坨的。”他说。

“……”黎吧啦感到一瞬间的无语，“你不爱吃香菜，却爱吃坨面？”

对此，洛织只是冲她笑笑，什么也没解释，低头嗦面以示尴尬。

面吃完了，黎吧啦也没急着走，白天她没事，就和小家伙多坐了会儿，正是放学时间，来店里的多半是学生。

她望着那些三五成群的学生，叹了口气，“你怎么不告诉她？”

洛织垂着眼，目光刚好落到那敞开的香菜罐子上，“我妈她……”他不自觉的咬唇，似乎在纠结能不能说，当然，最后还是说了，主要他相信吧啦，不会见笑。

“我妈她以前在酒吧是歌女，她歌唱的好，人也好看，追她的人数不胜数，但你也知道，那些人是为了什么。”

“知道。”进酒吧的人，什么心态，什么想法，黎吧啦自然清楚。

洛织苦笑着说，“其实我能理解她，她也是为了养我，所以我为她做那些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知道吗，就在前两天，我当着全班的面骂了他们哎，谁叫他们嘴巴不干不净的，被骂是活该，我没打他们算是客气的。”他越说越来劲儿了，甚至自豪起来了。

黎吧啦也笑，“搞了半天，原来你小子，把我当妈了？”

“……”

洛织愣了下，好好想想自己说过的话，然后连连摇头表示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意思是只不过经历有点像，但，但……”

他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模样有点滑稽，黎吧啦笑更大声了，“行了，逗你呢，我当然知道你啦。”

“你妈妈要是知道她有个为她拼命的儿子，一定会很骄傲的。”

那时候，洛织还没明白，黎吧啦这句话衍生出的另一种情绪。

她好像在羡慕，但，渐渐沉下来的语气中又带上了遗憾。

洛织那时就在想，她在遗憾什么，有什么值得她遗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