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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平日里都是住在一起,所以平日里的水电煤费还有菜钱,宋思明和海藻是不用出的。
宋思明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沉在阴影里,一声不吭,他不是不羞愧,是羞于启齿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竟要靠小姨子接济度日。
海萍心里何尝没有怨气,看着妹妹跟着这个男人,过着缩手缩脚的日子,她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抱怨,一来是心疼海藻,妹妹从小就软性子,如今更是把宋思明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她怕自己说重了,海藻会更委屈,二来,是怕宋思明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有一次,海萍实在忍不住,嘟囔了句你们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宋思明当时正慢条斯理地擦着玻璃杯,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海萍,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了大半,房贷也是我还,你要是觉得不妥,大可以去举报。就说这房子的钱来路不正,是贪污所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到时候,这房子保不住,我宋思明身败名裂,你们家,怕是也落不着好。
那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海萍心里,她瞬间噤声,再不敢提半个字,她太清楚这套房子对他们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和苏淳熬了多少夜,省了多少口粮,才勉强凑够首付的家,宋思明拿捏得死死的,他算准了海萍的软肋,算准了她不敢赌。
宋思明是真的绝望了,他如今除了海藻,一无所有,曾经的权力、地位、人脉,都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昔日围着他转的人,如今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他去找过儿子,那个他从小引以为傲的少年,眉眼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成绩优异,品行端正。
可那天,儿子看着他的眼神,却满是鄙夷和愤怒:你别叫我儿子,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你让妈妈哭了多少回,你让我们家抬不起头,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你真让我恶心。
儿子的痛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宋思明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儿子决绝转身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黏着他喊爸爸的小不点,如今长成了挺拔的少年,却再也不肯认他。
那一刻,宋思明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了。
他曾经是多么骄傲啊。骄傲自己从贫寒子弟,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能成为儿子眼中的英雄。可如今,他深以自己为耻,耻于自己的贪念,耻于自己的身不由己,更耻于自己亲手毁掉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夜深人静的时候,宋思明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海藻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呼吸均匀,他低头看着海藻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如今唯一的浮木,也是他亲手种下的苦果,他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向何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