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羞成怒 苏可云-15

静。

死一般的静。

苏可云那一句清亮如冰磬相击的“传太医”,仿佛一道无形的咒语,瞬间冻结了整个庭院的喧嚣。

方才还义愤填膺、齐声讨伐的众人,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鄙夷、愤怒,到错愕、茫然,最后,不约而同地,那一道道目光,如同一群受惊的鱼,齐刷刷地从苏可云身上,游移到了被丫鬟搀扶着的李诗雅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那被双手紧紧护住的、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是啊,巫蛊之罪,罪在“诅咒皇嗣”。

可若是……这“皇嗣”本身,就有问题呢?

空气中,某种微妙的东西开始发酵、变质。那原本指向苏可云的、铁板一块的恶意,出现了一丝裂痕。

李诗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哭得梨花带雨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毫无遮掩的惊慌。她护着小腹的手下意识地收得更紧,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

她不是应该跪地求饶,或者拿出凤仪玉做最后的挣扎吗?为什么要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姐姐……”李诗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听起来愈发楚楚可怜,“你……你怎么能如此凭空污人清白?我腹中的是王爷的骨肉,是你的亲侄儿啊!你怀疑我,便是怀疑王爷!你……你好狠的心!”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求救的眼神望向萧玄,那模样,仿佛是一朵在狂风中即将被摧折的娇花。

然而,苏可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怀疑、探究的目光在自己和李诗雅之间来回逡巡。她太清楚了,此时此刻,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她要做的,只是将那根名为“怀疑”的刺,深深地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污蔑?”苏可云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悲悯,“妹妹说笑了。我这哪里是污蔑,分明是关心则乱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想想,我苏可云,是将军府的嫡长女,若非被逼到绝路,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拿我苏家满门的性命去赌?正是因为妹妹腹中的孩儿太过金贵,是王爷的第一个子嗣,我嫉妒成狂,才失了心智,犯下滔天大错。”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认罪,可每一个字,都在不动声色地抬高那“胎儿”的重要性,将它架在火上烤。

“既然此胎如此重要,关乎王爷血脉,关乎皇室颜面,我们便更不能有半分疏忽。那巫蛊之术何其阴邪,谁知道会不会已经伤及胎儿根本?请太医来,用金针圣手为妹妹好好安一安胎,确保皇嗣万无一失,这才是重中之重。王爷,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她最后那句话,是看着萧玄说的。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处处透着“为王府着想”“为皇嗣担忧”的大义。

在场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心中那杆秤,已经不由自主地偏了。

是啊,王妃说得有道理。比起抓一个“凶手”,保住那个“受害者”的性命,似乎更为紧迫。

萧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咽喉,进退两难。

请太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诗雅腹中根本没有什么“龙脉”!那不过是为了扳倒苏可云,仓促之间设下的一个局!太医一来,什么都完了!这个骗局会瞬间被戳穿,他萧玄,堂堂战王,将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可若是不请……

他要如何向众人解释?难道要当众承认,他宁可相信一个巫蛊娃娃,也不愿确认自己亲骨肉的安危吗?那他不仅是蠢,更是冷血无情!

他死死地盯着苏可云,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他想不通,不过短短数日,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温顺得如同一只猫的女人,怎么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如此……可怕!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插在他最虚弱的地方。

“够了!”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