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不做冤大头(1)

消毒水味儿钻鼻子,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气。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像被大锤砸过,喘不过气。眼前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是自家那糊着报纸的屋顶,边角还耷拉下来一块,晃晃悠悠的。

风扇在头顶转,吱呀——吱呀——响,慢得像蜗牛爬。热风呼在脸上,黏糊糊的,带着股肥皂水混着汗渍的味儿。

不对啊。

我记得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插着氧气管,浑身都疼。林婉清坐在床边削苹果,刀锋反光晃得我眼晕。她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可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我心窝子里。

「陈默,跟你说个事儿。」她把苹果皮扔进垃圾桶,「赵明、赵慧、赵薇……这三个孩子,都不是你的。」

我当时就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氧气管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气声。二十年啊,我掏心掏肺养了二十年的状元儿女,竟然没一个是我的种?

「当年我顶替你上大学,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她继续说,嘴角还带着笑,特虚伪的那种,「嫁给你,算是我赎罪了吧。不过说真的,跟你过这二十年,我一天真心都没给过你。」

「你就是个冤大头,陈默。」

这话一出来,我感觉血全冲上了头,眼前一黑就过去了。再醒来,就到了这儿。

我抬手摸了摸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铺着的粗布床单磨得皮肤有点疼。这不是医院的床,这是我家的硬板床。

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奖状,上面写着「三好学生」,还有我歪歪扭扭的签名。那是我初中时候得的,当年还挺宝贝,特意用牙膏粘在墙上。

床头柜上放着个搪瓷缸子,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大红字,缸沿儿上还有个豁口。我记得这缸子,高考前一直用它喝水。

难道……

我心脏砰砰跳,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日历。纸页糙得很,手指头都蹭疼了。上面的红圈圈清清楚楚地画着——1998年7月15日。

1998年!

我重生了?回到了高考结束这年?

我盯着日历看了足足有三分钟,眼睛都不带动的。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的,楼下传来王大妈喊她家小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放着的评书,「话说关羽温酒斩华雄……」

一切都跟真的一样。

不是梦!

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我使劲捂着脸,不敢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二十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堵在嗓子眼儿,火辣辣的。

前世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高考考得挺好,满心欢喜等着上大学,结果被林婉清哭着求着拿走了录取通知书。她说她弟弟赵建华也考上了,但是家里穷,只能供一个人上。她说她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上学没用。她说将来让赵建华给我养老,给我磕头谢恩。

我信了。

结果呢?她拿着我的通知书去了北京,毕业找了好工作,嫁给了有钱人。我留在小城里,进了工厂当工人,累死累活赚钱,供着赵建华上学,帮着林婉清养父母。后来她不知怎么离了婚,又哭着回来找我,说还是我对她好。我又傻愣愣地娶了她,养着她和她带来的三个孩子。

我以为我掏心掏肺,总能换来点真心。到最后才知道,我就是个笑话!一个让人耍得团团转的冤大头!

「老天爷有眼啊……」我哽咽着,拳头使劲砸了下床板,「哐当」一声响,震得手都麻了。

重生了就好,一切都能重来!大学,我要自己上!林婉清,赵建华,还有那三个白眼狼,你们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都讨回来!

正激动着呢,楼下传来赵婶的大嗓门:「老陈家的小子!听说了没?邮局这两天开始送录取通知书了!」

录取通知书!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床上蹦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门口跑。前世这时候,通知书早就被林婉清截胡了,我连摸都没摸过。

冲到楼下,信箱孤零零地挂在墙上,铁皮都锈了。我手抖着打开锁,往里面一摸——空的。

心瞬间沉了下去,凉飕飕的。难道……历史还是没改变?

不对啊,我明明回来了。

我不死心,又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指甲都蹭到铁皮上了,还是啥都没有。旁边路过的张叔瞅见我,还笑着问:「默小子,等通知书呢?看你这急的!」

「嗯……」我敷衍着应了一声,心里堵得慌。

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刚到门口,就看见桌上平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个红彤彤的标志,还有一行烫金的字——北京大学。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一步一步挪过去,像踩在棉花上。信封右下角,「录取通知书」几个字闪闪发光。我的名字「陈默」,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是我的!真的是我的!

我颤抖着手把信封拿起来,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得像座山。眼泪又下来了,滴在信封上,晕开一小片水印。我赶紧用袖子擦掉,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噔噔噔」的,越来越近。

这脚步声……我太熟悉了。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瞬间冷静下来。林婉清来了。

前世,就是今天,她哭哭啼啼地来找我,把这封通知书从我手里骗走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又用几本书压上。然后我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林婉清正站在楼道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正对着墙,用袖子使劲揉眼睛,揉得通红通红的,还对着墙练习了一下表情,挤出一脸柔弱可怜的样子。

呵,还是老一套。

我冷笑一声,拉开了门。

「阿默,你在家啊?」林婉清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带着哭腔,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前些天中暑了,身体好点没?」

她说着,就想往屋里钻,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瞟,像雷达似的搜索着什么。

我侧身让她进来,心里跟明镜似的。「好多了,谢谢关心。」

她进了屋,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里还残留着信封放过的痕迹,淡淡的一个印子。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嘴角却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呢。对了,你……你高考成绩怎么样?估分了吗?」

「还行吧。」我故意说得含糊,坐在床边,假装不经意地拿起一本杂志翻着,「就那样。」

林婉清在屋里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缠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阿默,我……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什么事?」我头也不抬,心里冷笑。来了,铺垫开始了。

「就是……就是我弟弟建华。」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他也考完了,成绩……不太理想。我爸妈着急得不行,天天唉声叹气的,说要是建华上不了大学,这辈子就完了。」

她偷偷瞟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你也知道,建华是我们家唯一的根苗。要是他没出息,我们赵家就……」

她开始抹眼泪,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里也不好受。明明我比他努力,比他用功,可谁让我是个女孩子呢……」

她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阿默,你说……要是两个人,只能有一个人上大学,你会让给谁?」

来了,正题来了。

我放下杂志,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她的眼泪还在掉,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前世的我,就是被这副样子骗了,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前途拱手相让。

「你想让我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赵建华?」我故意问,语气带着点犹豫和为难,就像前世一样。

林婉清眼睛一亮,以为我上钩了,连忙点头:「阿默,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可是建华他真的不能没有这个机会!你一个男孩子,不上大学也能找到好工作,可他不一样!」

「我弟弟是赵家唯一根苗!你一个男孩子...不对...」她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改口,「我是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将来还不是要嫁人?你把通知书给我,将来我让建华给你养老!我们家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这句话,跟前世一字不差。

我看着她,心里像开了锅的水,翻腾得厉害。恨意、愤怒、不甘,全都涌了上来。前世她也是这样说的,说得信誓旦旦,结果呢?她拿着我的通知书,出人头地,我却在底层苦苦挣扎了一辈子。

「阿默,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林婉清见我不说话,直接扑过来,抓着我的胳膊就摇,「我求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我就跪下来给你磕头!」

说着,她还真的往下跪。

前世,我就是被她这一跪跪软了心。

但是现在,我可不会再傻了。

我猛地抽回胳膊,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你这是干嘛?」我厉声问。

林婉清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强硬。她眨巴着红肿的眼睛,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阿默,你……」

「凭什么?」我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她,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林婉清,你告诉我,凭什么要我用一辈子的前途,去换你弟弟的前途?凭什么你的弟弟是宝贝,我的未来就一文不值?」

我的声音很大,震得墙壁都嗡嗡响。林婉清被我吼得往后缩了缩,脸色白了又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结结巴巴地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一步步逼近她,她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你说你弟弟是赵家唯一的根苗,那我呢?我就不是我爸妈的儿子了?我爸妈辛辛苦苦供我读书,盼着我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林婉清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不敢置信。她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我,这样愤怒,这样……陌生。

「陈默,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很善良,很懂事的……」

「是,我以前是善良,是懂事。」我冷笑一声,「可我善良懂事,就活该被你们当成傻子耍吗?就活该把自己的大学名额让给别人,然后一辈子当个穷工人,供着你们吃香喝辣吗?」

林婉清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么多。不过也是,在她眼里,我一直都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傻子,怎么可能会怀疑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也不装柔弱了,眼睛瞪得溜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傻子耍了?我是为了你好!你一个没读过大学的,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城里人?到时候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我用得着你操心吗?」我皱眉,真是不可理喻。

「我不管!」林婉清突然发疯似的朝我扑过来,伸手就去抢桌上的抽屉,「通知书肯定在你这儿!你把它给我!那是我弟弟的!」

我反应迅速,一把按住抽屉。「你疯了?这是我的通知书,跟你弟弟有什么关系?」

「就是我弟弟的!」林婉清像头发疯的母狮,死死地拽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你要是不给我,我就……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猛地一甩胳膊,把她甩开。她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喂,我不活了!陈默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我好心好意劝他,他竟然这么对我!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睛瞟着门口,估计是想把邻居引来,让我难堪。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对过去的留恋,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前世的种种,她的欺骗,她的利用,她在我病床前说的那些话,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婉清,别演了,我看着恶心。」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我。「陈默,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认识了你。」我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带着你的假惺惺,滚出我家。」

「你……」林婉清气得浑身发抖,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陈默,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滚!这学我自己上。」我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林婉清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她知道,自己今天是要不走通知书了。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掉在地上的包,狠狠地砸在门上。

「陈默,你给我等着!我爸妈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走着瞧!」她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砰」的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门被摔上的瞬间,整个筒子楼都安静了。过了没一会儿,隔壁王大妈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来个脑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我没理会她,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把它紧紧地攥在手里,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是解脱的泪。

前世的债,今生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林婉清,赵建华,你们等着。

窗外的蝉还在不停地叫着,风扇依旧吱呀作响。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的人生,终于可以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去活了。

我拿起通知书,在封面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我抬起头,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真好。

这一世,我陈默,再也不会做冤大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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