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杨盈瘫在床榻上,只觉自己懦弱得可笑。被最看重的人亲手背叛,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她必须站起来面对。
直到郑青云的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刻,杨盈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泪眼模糊中,她望着自己手中的匕首,那尖端正插在曾几何时给过她无限温暖的胸膛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永远做别人的累赘,这一次,必须亲手斩断纠缠。
梳洗妥帖,杨盈推开门,正见杨晟乖巧地坐在门前石阶上。少年闻声猛地站起,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她,声音带着怯意:“殿下,您要去哪里?”
杨盈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去做我该做的事。”
“殿下,我陪您。”杨晟急忙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好。”
驿站内,李同光与任如意对峙半晌,终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正待发作,却见大门“吱呀”洞开,一个白净清瘦的男子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孩子。
“孤便是礼王。”那人开口,声音清冽,“想不到长庆侯竟是这般难缠的人物。孤早听闻侯爷热衷寻花问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同光压下心头怒火,面上挂着笑:“礼王殿下说笑了。臣原以为今日见不到殿下,毕竟传闻中殿下还卧病在床呢。”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结了冰,针锋相对间满是火药味。
“既如此,臣便不打扰了。”李同光拂袖转身,“还望殿下不日到校场,臣倒要看看‘大病初愈’的礼王风采。”
他一走,留下的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刚送走一尊煞神。
杨晟皱着小脸看向身旁的李观民,满脸困惑:“小叔叔,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爹娘的初遇……怎么会是这样?”
向来能言善辩的李观民此刻也哑了火,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驿站外,李同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随即走向马车。刚掀帘,就有双手伸来扶他入内。
“殿下,见到礼王了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一样?”李曦急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李同光坐下捏了捏眉心,语气平淡:“不怎么样。”想起那礼王瘦小的身板,他补充道,“看着弱不禁风。”
“啊?”李曦失望地攥紧了衣摆。爹爹明明说过,娘亲是他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光。怎么第一面印象竟如此平淡?
更何况,长庆侯如今还与沙西部的初月郡主有婚约在身。想到这里,李曦更想念几个月杳无音讯的哥哥杨晟和小叔叔李观民了。她派人寻过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一对“少年带个十来岁孩子”的组合。
他们到底在哪里?
虽然李同光待她还算友善,没赶她走,也没追问她的来历,可李曦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眼前的长庆侯,终究不是未来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的摄政王,不是她和哥哥的父亲。
她本以为,今日李同光见到女扮男装的杨盈,总会有几分特别的悸动,哪怕是话本里写的那种“一见误终身”的开端也好。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若不是李同光执意不让她跟着,她定要亲自去看看——那可是年轻时候的娘亲啊,是话本里惊才绝艳、女扮男装的梧国礼王啊。怎么会是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