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终于昏昏沉沉熬过了两节数学课，苏祈念有些困。本来早自习想来补觉的，没想到早上补数学作业去了。

数学课上苏祈念也不敢睡，刚知道了关于数学竞赛的消息，她可得好好抓住这次机会，把数学好好复习一遍。

她抬头看了看抄在黑板上的课表，下节课是语文。刚好，语文课是最适合睡觉的课了。

苏祈念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趴在桌子上。

今天天气不错，她想到。

只是……

她同桌看起来好像不太good。

早上好像还好好的，现在看上去情绪怪怪的，感觉像她刚跟他坐同桌的时候看见的他。

苏祈念也没多想，以为贺峻霖也是上数学课上到快要神经衰弱了。

语文课的铃声很快打响。语文老师踩着铃声的最后一刻走进教室，拿起粉笔就开始板书。

粉笔灰在阳光里漂浮，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大家把语文书翻开，今天我们来讲《沉默》这篇课文。"

苏祈念转着笔，余光瞥见同桌贺峻霖突然绷直的背脊。

"请大家默读全文，思考课后第一题，造成主人公性格的原因。"

老师的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贺峻霖的左手正死死掐住右腕，指甲陷进苍白的皮肤里。

苏祈念看见他的样子，突然怔住——这个在刚认识时把自己缩成一团在黑暗角落的影子的人，此刻似乎正在发抖。

“我们随机点一个同学来回答。”语文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高中时期就害怕语文课上突然抽问的苏祈念此时也没了紧张的心情，她觉得贺峻霖现在的状态似乎怪怪的。

语文老师应该也看出来贺峻霖的不对劲。

"贺峻霖。"点名声突然响起，苏祈念听到周围好多同学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声，"你来回答。"

教室的空调嗡嗡作响。

贺峻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课本上的字句在此刻化作尖刺扎进瞳孔。

「父亲醉醺醺的皮带」、「母亲破碎的陶瓷碗」、「蜷缩在床底的孩子」——这些词在他胃里翻涌成酸水。

他突然有点反胃。

贺峻霖：……

空气似乎在此刻静止了，苏祈念清楚地听见了空调外机运作的声音，她意识到，贺峻霖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

苏祈念：老师！

苏祈念突然举手，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响。还没等回应她就站起来。

苏祈念：我认为造成主人公性格的最主要原因是社会环境！

她语速飞快，手指悄悄戳了戳贺峻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

苏祈念：比如文中邻居的漠视……

贺峻霖偏头看向她，像一个突然失去生命的娃娃，机械地坐下。

苏祈念：……所以我认为原因不能简单归因于个人脆弱。

苏祈念结束发言时，发现贺峻霖的食指正按在文章的结尾，骨节泛青。

她看见，文章的结尾是：

他再次在黑暗里沉默。

下课铃及时响起。语文老师没纠结贺峻霖上课时奇怪的行为，照常宣布了下课。

苏祈念：上语文课真的太累了，回答问题答得我嘴都干了。

苏祈念佯装不满地抱怨着，把手心摊开伸到贺峻霖面前，刻意避开他泛红的眼尾。

苏祈念：同桌，还有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