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你还知道回来

兰兰推开家门，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院子里，陈伟正低着头编竹篓，竹篾在他粗糙的指尖灵活穿梭，头也没抬：“嗯，休息会儿，去菜地里把那垄空心菜浇了，再不拔就老了。”

兰兰刚想应声，小丽已经凑上去，甜甜地喊：“叔叔好！”

陈伟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打量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谁是你叔叔？兰兰，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他沉声问兰兰，兰兰正想着怎么编个像样的理由，小丽突然嘴一瘪，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说：“叔叔……我妈跟人跑了……把我赶出来了……我真的没地方去……您就可怜可怜我，收留我一段时间吧？我……我不想睡桥洞……”

兰兰听得一愣：这丫头，编故事的水平又升级了？

陈伟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里的竹篾“啪”地掉在地上：“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就连刚走进院门的彬彬，也提着行李箱站在原地，看得一愣一愣的。

陈伟抬眼，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兰兰怎么回事。

兰兰耸耸肩，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我在街上遇到她的，她说没地方去，我总不能把她扔那儿吧？就……带回来了。”

陈伟满脸怀疑地上下打量小丽：“真是这样？”

兰兰摊摊手：“老爸，不然呢？您觉得我能拐个姑娘回来？”

父女俩对视着，小丽的哭声又大了几分，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彬彬站在后面，场面着实有些尴尬——按说他回来是件大喜事，一家人该热热闹闹才对，可现在没人注意到他，仿佛他是个多余的影子。

其实他刚进门就被兰兰瞥见了，只是眼下这出“苦情戏”太吸睛，大家都选择性忽略了他。

陈伟无奈地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在大腿上蹭了蹭：“别哭了别哭了，搞得我跟欺负人似的……行吧，留下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不养吃闲饭的。”

小丽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抓住陈伟的手腕，把头点得像捣蒜：“谢谢叔叔！您放心！洗衣做饭喂猪砍柴我都会！保证不偷懒！”

她那又哭又笑的模样，把陈伟都整得有些无措。

还不忘偷偷对兰兰眨眨眼，那小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厉害吧？”兰兰翻了个白眼，暗地里却竖了竖大拇指——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这时，彬彬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

他拖着行李箱往前挪了两步，低声喊：“爸，我回来了。”

见到儿子，陈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可一想到他三年来寥寥无几的电话，语气又沉了下去：“还知道回来呀？我以为你在城里待惯了，早就忘了我这把老骨头了。”

那话里的埋怨，像根细针，轻轻刺着人。

彬彬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的拉杆，一副任由父亲批评的模样，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兰兰那边飘。

兰兰心里嘀咕：看我干嘛？你不在的这三年，我替你背的锅还少吗？

她赶紧找了个借口，抓起墙角的水桶：“爸，我先去浇菜水了，您编竹篓的时候小心点，别扎到手。”

说完，兰兰逃也似的往菜地走。

小丽机灵地瞅了瞅脸色复杂的陈伟，又瞅了瞅手足无措的彬彬，最后看了看兰兰的背影，脆生生地说：“我去帮兰兰姐浇菜！”说完也一溜烟跟了上去。

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俩，你看我，我看你，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竹篾断裂的声音。

彬彬搓了搓手，小声嘟囔：“爸……我……”

陈伟没等他说完，就背过身去，继续拾起地上的竹篾：“行了，先进屋吧。你妈……让你带的兰花，我摆在窗台了。”

彬彬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股子委屈突然就泄了大半。

他拖着行李箱，跟在父亲身后，走进了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堂屋。

堂屋的窗台上，那盆兰花正静静开着，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