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大度

兰兰出院那天，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父亲陈伟看到笑笑时那瞬间的失态，绝非偶然。

趁陈伟去办理出院手续，她拉着哥哥彬彬，拐进医院后巷一处鲜有人至的角落。

“兰兰，你把我拽到这儿干嘛？”彬彬被妹妹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头雾水，习惯性的嬉皮笑脸僵在脸上。

兰兰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哥，我问你件事——你说，咱妈是不是回来了？”

“你确定？”彬彬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我只是……有个猜测。”兰兰把那天陈伟盯着笑笑失神的细节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彬彬沉默了很久，久到兰兰以为他要拒绝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笑笑我见过。以我对爸的了解，这不像咱妈回来……倒像是……”他话音一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妹妹。

“像什么？你快说啊！”兰兰急得直跺脚。

“你跟笑笑在一起，就没发现什么吗？”彬彬反问道。

兰兰茫然摇头：“没有啊……不过室友总说我跟她有几分像。”

彬彬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别瞎猜了，先回去吧，爸该找咱们了。”

兰兰虽有不甘，还是跟着哥哥往病房走。

彬彬看着妹妹浑然不觉的背影，暗自叹气——要不是前几天失眠时，偶然在抽屉里翻到一张旧合照，他差点就被兰兰的天真带偏了。

那张三人合照里，年轻的陈伟站在中间，旁边一男一女的面容模糊却极具冲击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兰兰昏迷那两天，他去宿舍取衣物时，撞见笑笑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喊“爸爸”，而那男人的轮廓，竟和照片上的青年如此相似……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他忍不住试探：“兰兰，如果有一天你的亲人来找你，你会跟他们走吗？”

兰兰脚步一顿，想也不想地回答：“不会。他们小时候没来找我，现在指不定以为我早就没了。”

彬彬望着妹妹倔强的侧脸，心头五味杂陈——如果那个猜想是真的，她和笑笑之间，又该如何自处？

与此同时，医院正门处，笑笑正被父亲杨建明拉着往外走。

“爸！你轻点，弄疼我了！”笑笑揉着被攥红的手腕，一脸委屈。

杨建明慌忙松手，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笑笑，对不起……”

“爸你今天怎么了？不是说好了来体检吗？现在要带我去哪儿？”笑笑连珠炮似的追问。

杨建明哑口无言。

他是无意中看到笑笑手机里兰兰的照片，那眉眼间的相似度让他心脏骤停——这个女孩，和他失踪多年的弟弟太像了！

加上笑笑说兰兰受伤住院，他一时冲动就带着女儿赶了过来，全然忘了体检这回事。

至于笑笑还有个叔叔的事，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隐瞒。

“这小没良心的，出院都不告诉我！”笑笑还在气鼓鼓地抱怨，手里拎着给兰兰带的一大袋零食，“我还特意给她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她忽然转向父亲，“老杨，你力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杨建明额头渗出细汗，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这不是急着去挂号吗？要不是你说这些东西太重，我早就体检完了。”

笑笑瞥了眼那袋零食，撇撇嘴：“爸，这些不如送给护士姐姐吧，提回家得累死！”

杨建明看着女儿没心没肺的样子，干笑两声：“呵呵，你可真大度。这样吧，我帮你送到学校，你分给室友们吃。”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话要是被孩子她妈听见，少不了一顿胖揍。

“大度”这个词，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正因为一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秘密，对自己的女儿和侄子（女）隐瞒着。

他偷偷瞄了眼笑笑，见她正低头揉手腕，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赶紧拉着女儿往停车场走，心里却还在反复琢磨着兰兰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