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前篇）

夕阳将羽丘女子学园的音乐楼染成蜜糖色时，祥子（丰川祥子）总会准时推开三层最深处那间钢琴房的门。

指尖触及琴键的瞬间，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便像融化的金箔般流淌出来。这是她与素世她们约定要在校庆演奏的曲子，如今只剩琴凳上蜷缩的影子与墙壁回音作伴。某个音阶突然扭曲变形，祥子猛地按住震颤的琴键，破碎的尾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还是，没办法完整的弹完呢…”

……

“好美……”

突如其来的赞叹惊得祥子差点跌下琴凳。转头望去，门缝里探进一簇粉橙色的发梢，少女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里闪闪发亮，制服领结歪歪地挂在锁骨位置。

"打扰了！我是今天刚转学来的千早爱音。"

"女孩像受惊的猫儿般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执拗地扒着门框，

"学姐弹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手指是不是在发抖？"

祥子条件反射般合上琴盖。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乐谱哗啦啦翻动的声音里，她看见转学生制服胸前的樱花刺绣——和自己一样的二年级徽章。

"这里不是吹奏部的练习室。"

"祥子抓起书包转身要走，却被斜射进来的夕照晃得眯起眼睛。钢琴漆面倒映着少女局促绞动的手指，粉色指甲油剥落成星星形状。

"因为迷路了嘛！"

爱音忽然大步跨进教室，帆布鞋在地板蹭出吱呀声响

"再说这么漂亮的琴声，怎么能让它孤零零消散在空气里呢？"

祥子嗅到柑橘味护手霜的气息。转学生不知何时挨着她坐在琴凳上，膝盖相碰的刹那，她发现对方制裙口袋露出半截拨片，银色的，边缘磨得发亮。

"要试试合奏吗？"

爱音变魔术似的摸出木吉他，琴箱上贴满各国邮票

"虽然比不上学姐的钢琴，但《亚麻色头发少女》用尼龙弦演绎的话......"

"你懂什么！"

"祥子猛地站起来，乐谱散落一地。暮色中她看见转学生瞬间苍白的脸，恍惚与记忆中素世含泪的模样重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弯腰去捡乐谱时，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C大调转F大调那里，左手和弦总是......"

爱音突然握住她颤抖的手指。少女掌心的温度透过创可贴传来，祥子这才注意到对方指腹的薄茧，吉他弦磨出的，和自己钢琴茧位置微妙错开。

"就像这样。"

爱音将她的手轻轻按在琴键上

"当觉得要坠落的时候，试着把力量分给旁边的人如何？"

她拨动琴弦的瞬间，祥子听见雨滴落在睡莲上的声音。

暮色渐浓时，她们在渐弱的琶音里分享同一罐桃子汽水。祥子望着窗棂切割出的橘色光斑，突然想起这是Crychic解散后，自己第一次完整弹完那首曲子。

"明天......"

收拾吉他时爱音欲言又止，制服下摆沾了片樱花花瓣

"还能来听学姐弹琴吗？"

祥子凝视着琴盖上摇晃的夕阳碎片。远处传来吹奏部解散的哨声，暮风掀起乐谱的一角，露出素世用紫色荧光笔写的注释。她将乐谱反扣在琴架上，听见自己说：

"叫祥子就可以。"

爱音蹦跳着离开时，祥子注意到她后颈粘着根金色长发。那抹耀眼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和素世昨天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对方发梢也沾着同样的金辉。